河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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乘月歸 04

陳逐換回一身道袍,踏著月色去找林之越。

一路行來蟲聲微鳴,風月俱靜。

陳逐忽然發現,自從那時在這屋前初見了林之越,他已經又來到這裡數回了。

小小的藥廬內沒有亮燈。

莫非主人已經睡下了?陳逐暗自猶疑,才在門外站了沒多久,便聽見裡頭驟然響起一陣淩亂的聲音,似乎有什麼物品翻落,夾雜著踉蹌的腳步。

“先生?”

無人應答。

陳逐推門而入,迎頭便是一人撞進他懷中。陳逐驚詫之下仍是穩穩接住,低頭一瞧,正是林之越。

大夫神色茫然,仿佛認不出人似的,手裏握著一把剪刀。陳逐感到有什麼細軟的東西貼著他手背的皮膚滑落到地上去,就著門外灑進來的月光,他看清那是一縷一縷斷落的頭髮。

陳逐想起來,在今天之前,林之越一頭及腰的青絲就總是顯得有些參差不齊。 

林之越捉著他道:“雲卿?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
“在下陳逐,昨天還和先生說了一會兒話。嗯……前兩年也來過。”

“知道了……唔,想起來了,陳逐……”

林之越掙開陳逐的攙扶,慢慢往後退,直到跌坐在榻上。他低著頭,髮絲淩亂垂落下來,遮住半張臉。

陳逐看著年輕的萬花弟子,他像坐著睡著了似的,半天也不再動一下。

真像是一尊白石雕像啊。陳逐心想。

這小小的居室早已被他的主人弄得不成樣子,各種器皿和書卷散落一地,陳逐帶來的那把劍卻端端正正地放在案頭,反倒顯得突兀。

陳逐在純陽整潔慣了,不自覺地想替林之越把地上的東西整理一下。他捋起袖子蹲下去,小心翼翼疊了幾冊書稿放到桌上。

林之越對這一切毫無反應。

陳逐索性一併將房內散亂的物品歸類得七七八八。最後他走近林之越,輕輕地把他手中虛握的剪刀摘了下來。

林之越這才抬頭看他,目光沉沉的,像死灰中燃著一星可憐的餘燼。

“今晚月色很好。”陳逐說。

“嗯……”

“我在來的路上聽到一種蟲的聲音,以前從沒聽過。”

“是嗎?”

“而且先生門前的荷塘……”

“你來做什麼?”林之越和陳逐拉開一些距離,靠在榻上冷冷道,“應該有人跟你說過了,我心裏有病。”

“白露姑娘說,初春夜寒,氣行膽脈,不易入眠。她新製了一些寧神散,讓我給先生送來。”

“你還真是老讓人差遣去做些跑腿的活兒。”

“也不過稍許奔走的功夫罷了。”陳逐放下藥包,拱手道,“希望先生好好休息,陳某就不打擾……”

“來都來了,留下吧。”林之越忽然說。

陳逐步伐一滯:“還有什麼需要效勞的嗎?”

“不知道,反正你先留下,我想到再跟你說。”

“……也好。”

陳逐依言搬了一張板凳,坐到林之越對面。屋內沒什麼光,兩人只是影子,一個斜倚一個端坐,一時無話。

“咱們這個樣子,看上去倒像是認識許多年了。”林之越懶洋洋道。

“要點燈嗎?”

“別,就這麼暗著。”

他似乎是帶著三分困意在說話,鼻音幽幽軟軟的,尾音完美地拉長消散。陳逐聽著,心尖一陣莫名的輕癢。

“你抓我那一下挺疼的。”林之越亮出手腕,轉動了幾下。

“一時情急,抱歉。”

“聽說後來他們救回了蔣隆。”

陳逐藉著微光仔細觀察林之越的神色,然而並沒有什麼稱得上表情的變化,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。

“是。恕我冒昧,那人與你究竟……”

“也不算什麼深仇大恨……反正我就是不願救他。”林之越換了個坐姿,“陳逐,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
“請說。”

“如果我說,我現在就要出門,摸進蔣隆的那個帳子,用毒,用刀或是什麼都好,殺了他。你想怎麼辦?”

陳逐想了想,望著他認真道:“我能假裝我睡著了嗎?”

“你這時候又不攔我了?”

“我那出手阻止,是因為傷患眾多,騷動一起難免耽擱救治。這蔣隆……我不知過去他對你做過什麼,可我們誰也不是你。”

林之越微愣,笑了:“你們修道的難道沒什麼慈悲心?你不憐憫蔣隆?一個渾渾噩噩過了半輩子,沒有家室,中年遇上戰亂染病的可憐人?”

“你覺得他可憐?”

“是啊,可憐得很。想想都要下不去手殺他了。他們都知道我瘋,所以還是蔣隆顯得可憐一點吧。”

“該有人來憐你的。”陳逐脫口而出。

“嗯?”

“咳……沒什麼。”

 “就說我心胸狹窄吧……可我就是心裏堵。”

“無可厚非。”

林之越盯著陳逐,又像是穿過他在看遠方。他慢慢挪下榻來,在昏暗的房內亂走,像個飄蕩的鬼魅。

陳逐下意識的想去抓掠過他身側的輕飄衣袖。

“初識的時候,我同他切磋,他用這把劍削下了我一縷頭髮。”

一回神,林之越已扶到桌邊,彎腰去碰桌上的劍。清瘦的身軀斜撐著,參差不齊的長髮垂在身後。

陳逐起身恍恍然般走向林之越。仿佛有什麼無可抗拒的力量支配他的意識,叫他再往前一些,再往前一些,然後……

然後如何?去抱他嗎?

陳逐被自己嚇住了。

若真如此,也不知誰人能解……他莫名想起不久前和白露的談話,才過了幾個時辰,卻像是上輩子的光景。

“我情急之下全力反擊,他的劍竟斷了。呵呵,好脆的一把劍,一指氣勁打在正中,‘鐺’的一聲便斷了……”

林之越回過頭來看他:“陳逐,我想到我要你幹什麼了。我不要再待在這熏死人的藥箱子……我們出去打一場架……對,我該找人打架的。”

“現在?他們說先生……”

“平常也和禁足沒什麼兩樣不是嗎?你要是不答應,我現在就去殺了蔣隆,就算你打斷我的手腳,我也要爬過去咬死他。”

“先生這是何苦……”

“你答不答應?”

林之越扒著陳逐的肩,微踮著腳以逼視他,雙眼少見的灼灼發亮。

有什麼東西在燒起來。

陳逐被燙到似的往後一縮,整了整衣衫,半晌才道:“今晚月色正好,就勞煩先生領路一觀了。”

 

 

 

 

簡而言之就是花間被迫修離經的鬱悶XD

心理微妙的變化好難寫啊……手感好奇怪

恐怕不可能五發完結了(躺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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