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鹿

劍三er 目前主產明唐 歡迎勾搭
全職雜食黨 , 只產葉藍 , 喻黃無差

那些年,我們一起暗殺的員外 (END)

看標題就知道是沙雕腦洞,一發完結~

本來想走純情路線,可是一不小心就……XD

可能這就是明唐吧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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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晓 01—05(简体)

 环太平洋AU
(简单来说就是两个人一起开高达的故事。)

   

    2045年,香港,瞭望台指挥部。

    作为东亚最重要的外星生物抗击基地,“瞭望台”在黎明之前微蒙的天色中显得十分不起眼。它在地面上的部分,蛰伏在城市浓稠的灯火之中,看上去不过是一座行馆——年久失修,带有上个世纪氛围的军事建筑,就像那些后来被改建成博物馆或派出所的地方一样。

    凌晨5:30分,唐关按掉闹钟,上半身划了个弧形,从床上坐起身来。

    闪着冷光的电子表盘显示他还有40分钟的时间可以打理自己,面对一整天劳心劳力的训练和工作。

    三十岁之前就过上了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,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。在披上作训服外套准备走出房门的时候,唐关的脑中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。然而等不及深入思考,他一拧开门把,门外扑面而来强烈的探照灯光,和隆隆的机械运作声立刻把他拉回现实。

    唐关眨眨还留有一星困倦的眼睛,让清晨的寒冷和机油气味刺激身体,以恢复一个指挥部专业人员该有的敏锐。

    在他的头顶,也在他的脚下,一座兵工厂已经运行了数千个日日夜夜,正一如既往地转动着人类工业的种种成就。他所站着的铁制栈道沿着一个宽阔无比的洞窟往上盘旋修建,像一条盘踞老巢的蛇。洞顶垂降下的粗壮滑轮正勾着一个游艇一般大小,闪闪发光的铠甲头颅,使它缓缓地落在属于它的,巍峨静立的金属身体上。

    唐关望着威风凛凛的巨型机甲,目光有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波动。

    很少有人知道瞭望台的真面目。这个埋藏在地下数公里的巨大基地在公众眼中神秘非常,却如全人类所期望的,源源不断地制造那些足以和外星生物“怪兽”对抗的武器。在许多个浓黑寂静的夜晚,曾有一艘艘潜艇甚至是航空母舰从瞭望台的秘密出口驶向深海,携带着导弹、鱼雷、核子武器,投入旷日持久的战役当中。面对外星生物这样强大的外在敌人,目睹被怪兽破坏得满目疮痍的城市,人类在付出惨痛代价后终于达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程度的团结,而集各国顶尖科技于一身的Jaeger可说是这种团结的最终产物。

    Jaeger .

机甲猎人。

在所有强力的武器当中,最为人称道,最能和怪兽抗衡的,非这些钢铁巨人莫属。

成为机甲猎人的驾驶击杀怪兽,是多少男孩的纯真梦想。但身在其中,就会明白这条路远远没有那么简单。

唐关轻轻叹息了一声,深切地为自己必须扼杀许多男孩的梦想而感到遗憾。

 

“早啊。”徐栩将文件夹递给唐关,低声说,“学员已经集合完毕。”

“嗯,早。”他向副官点头致意,眼角余光瞥见司令台下站着一方阵黑压压的人影,个个绷着脸,大气也不出,平视前方的同时也在用余光瞄着他们的指导教官,想要从这个人细微的动作得知自己是去还是留。

这些年轻的,殷切的目光太扎人了。唐关忍不住活动了一下脖子,咳嗽一声:“都放松,没什么好紧张的。”

一片静默,没有一个人的表情因为这句话而有丝毫松动。

毕竟对于一个以成为机甲猎人驾驶为目标的人来说,今天可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日子。

“恭喜各位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训练,并且在前日进行了模拟出击测验。根据各位在这项测验中的表现,基地将留下你们当中的十二人,进入下一阶段更为严格的培训。那么接下来由我来宣布各位的成绩,叫到名字的学员请出列。”

唐关翻动文件夹,这上面每一个学员的仿真出击影像他都仔细看过,此刻只需要稍加回想,那些战斗的细节就一一浮现眼前。

“陈烈。”

一名学员应声出列。

“从侦测到能量波动到和怪兽正面交锋,总计27分52秒,在寻找怪兽弱点的过程消耗太多时间,导致沿海的渔村受到极大破坏,最终以等离子炮击杀怪兽,但机体在战斗过程被击中多次导致严重受损。战斗评级为C级,未通过第一阶段测试。”

“宋敏瑜。

基础体能未达标准,与机体的契合度偏低,导致在作战中行动迟缓。发现怪兽后未能给予致命一击,使敌人负伤逃逸并且追踪失败,总计耗时15分34秒。战斗评级为D级,未通过第一阶段测试。”

女学员抿着唇退回方阵,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,脸色发白。

“但你在侦查怪兽隐藏位置的阶段表现十分出色,建议你往后勤方面发展,我相信指挥部需要这样准确的直觉。”

没有去看对方即将涌出泪水的眼睛,唐关不紧不慢地接着往下宣告。

“白知贤。以18分48秒的成绩击杀怪兽,预判准确,出击时机合理。需要注意的是全速追击时机体耗能过大的问题。战斗评级为S级,通过第一阶段测试。”

“耗时31分01秒……

……未能有效利用友军的火力支持……

……战斗评级为C级。

……通过第一阶段测试。

战斗评级为B级。

规避伤害的表现可圈可点……”

徐栩在唐关身后尽忠职守地站着,心思却不禁随着唐关平缓的嗓音飘了起来,一串串数字数据和点评在这个训练场半空打转,在学员已经出列又归队了一打之后全变成了几乎没有意义的絮语。

也亏他有耐心一个一个指教。

公布成绩这种事,徐栩记得往年大部分的教官都选择了一纸公告了事,跟考试发榜一样,上了就是上了,没上就是走人,多简单利索。

“可是总要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留下,为什么不能留下吧?”彼时唐关正彻夜检视学员们的仿真出击影像,眼下发青,仍是挠着一头乱发说,“我一直觉得大考不把试卷发回去是很不公平的行为,要是其中有什么黑箱操作呢?”

徐栩挑眉:“你觉得咱们指挥部会这样干?”

“不是不是!嘘……”唐关双手合十,“我就是打个比方,可别让上头知道。”

“还上头呢,你自己明明才是主考官。”

“所以我更要说明自己的评量标准。”

“喔?以你的评量标准,这一批新人可有什么潜力股?”

“这个嘛……”

成绩宣告已然过半,自是几家欢乐几家愁。原本岩石一样静立的方阵也出现了细微的骚动,甚至有一对一同通过测试的好友,仗着站在后排,飞快地击了一下掌。站在在唐关的侧后方,徐栩看见他翻动学员资料的手在纸片一角摩挲了一下,那是他有所犹疑时的习惯动作。

很快他就明白了唐关为何如此。

“陆亦鸣。从出击到击杀怪兽,耗时9分17秒。”

唐关说出这句话的同时,果不其然,学员们的骚动立刻变得更加明显。

如果这是实战的话,恐怕会刷新有史以来最快完成任务的记录。徐栩在心中下了注解。

一眼望过去,记录的主人还真生得一副符合这项成就的模样——脸俊,身量挺,站在穿制服的人群中间还是颇为显眼。年轻人的目光因为久候而微微垂下却并不无神,像头正在小憩也随时能跃起的豹子。他似乎习惯于接受同侪艳羡的目光,他们的平庸他可以谅解,但是唐关?

陆亦鸣盯着面前这个披着藏青色外套,一边说话一边随意走来走去的家伙。一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,只驾驶过一台已经除役的机甲猎人,肌肉量明显不足,幽灵一样苍白、轻飘飘的家伙。

你这个人为什么有资格成为我们的教官?每一次和唐关面对面的机会,陆亦鸣都用眼神直白地抛出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唐关对上这样的目光,继续开口:“对机甲构造了解透彻,能在战斗中熟练使用配备的武器,行动迅速,攻击精确有效。战斗评级为A级,通过第一阶段测试。”

    “教官。”陆亦鸣忽然举手。

    “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我有理由知道,为什么这样的成绩无法得到S级的战斗评级?”他尖锐但并不愤怒地说着,看起来就像个在问星星为什么会闪烁的小孩。

“你的突袭位置和支持火力脱节,独自进入轰炸机无法进入的峡谷作战,并且频繁使用电子脉冲武器,可能导致友方机甲猎人和指挥部通讯异常。你甚至让麾下的小型机甲作为引起怪兽注意力的诱饵……”

“可是我完成了任务,没有任何一台机甲受损,没有任何平民居所遭到破坏。”陆亦鸣仍然盯着唐关。

“你的行为显示你太过自信,这在实战中是很危险的行为。”

“我完美地完成了任务,却因为太过自信而只能得到A级?”

“原因我已经解释过了。”

 “对于评定标准有任何异议,我建议你们稍后解决。”徐栩打着圆场,“毕竟你是确定通过了,后面还有一票人不知道自己的成绩呢。”

“教官,我认为在实战中缺乏自信也是很危险的行为。”

“我同意,但是在还有退路的情况下,我宁愿步步为营。”

“教官,”陆亦鸣几乎要笑出来,“为什么你这么坚持保守的做法?只要你够强,独自一人就可以办到很多事情。”

被完全忽略的徐栩背过身去翻了个白眼,下定决心要怂恿唐关以后把这小子往死里整,却听到唐关停顿了片刻之后,嗓音有些凝涩。

“我曾经也是这样想的,我因此失去了我的搭档。”唐关平静地说,“他死了。”

 

他死了。

唐关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和语意极不相符,淡然得可怕的表情。陆亦鸣想起那张幽灵似的脸,脊背竟爬上了一股寒意。

而这样的心理活动稍稍影响到了他目前的动作——不是什么大事,只是将叉子伸向食堂最后一块肉饼时,在抢食方面一向百发百中的他竟然失手了。

“啧。”

捷足先登的是站在陆亦鸣身旁的一位学员,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人声嘈杂中细微的恼怒之声,于是侧过身来,将叉上的肉饼放进他盘中。

“你拿到就是你的。”陆亦鸣尽量和气地说。

比起吃不到肉,被施舍显然更加难堪。

“不不不,我忽然想起来,最近得减重。”

“你的体脂肪还没降到合格标准?”陆亦鸣奇道,照理来说还能站在他面前,也就是通过了第一阶段筛选的学员不可能有这样的问题。

“早就达标了。”
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
“瘦一点穿衣服好看呗。”

“……”

敢情是个爱打扮的。本以为在这种类似军事基地的地方多是铁血男儿,看来走精致路线的也大有人在。那个唐关也是,耷拉着个小辫子不说,竟然还戴银亮亮的耳坠,走起路来就跟着一晃一晃的……

呸,吃饭呢,想什么唐关。

陆亦鸣摇摇脑袋把教官那张白净的脸赶出思绪,一旁那学员已熟络地挨着他坐下了。

“我叫白知贤。”他伸出手,“之前都没怎么跟你说过话。”

“嗯,陆亦鸣。”

草草握了手,陆亦鸣这才慢慢想起面前这笑容可掬的家伙是什么来头,正是少数平时训练成绩不过中上,测验时却拿到S评等的人之一。

难怪有底气上来搭话。

“不愧是靠近运输枢纽的基地,食物供应新鲜多了。”白知贤夹起一片绿油油的青菜放进嘴里,“以前在内陆读书的时候,冷冻食品简直吃得要吐。”

“哪间军校?”

“哪间都不是,我大学读的青岩。”

“当医生不挺好的吗?何必来这种玩命的地方。”

“我们家世代从医,可我觉得没意思。地球都要给怪兽捶没了,治病还有什么卵用?说真的,学医救不了地球人。”

白知贤一手梳理着他漂亮的长发,一手搭上陆亦鸣的肩膀,认真道:“那你呢?为什么来考Jaeger驾驶?”

“我的家乡……”

“懂了。”

“我还没开始说。”

“我的家乡曾经被怪兽袭击,在机甲猎人的保护下才幸免于难。你是想这么说吗?”

“……差不多。”

“大家的故事都是一样的,大家的目标也都一样。”

“是的,所以除了留在这里成为Jeager驾驶,我想不到任何可以去的地方。”

“真是拼命啊。”白知贤感慨,忽然压低声音道,“你觉得很不公平吧?那个教官给你的测验评等。”

陆亦鸣不语,对于唐关这个人,他今天不想讨论更多了。

“我觉得他说不定有创伤后……你知道的,经历过那种事情的人多少会出现这样的症状,任何使他联想到创伤当下的事件都会引发偏执的心理……”

啪。一双手降落在两人肩上,打断了他们的谈话。

陆亦鸣扭头一看,副教官徐栩正在他俩背后,神色和蔼可亲。

“多吃点,下午的媒合训练可别累趴下了。也别吃得太多,怕你们吐。”

“是!”白知贤异常乖巧地应着,可徐栩并不领情,他轻轻扯了一把前者的头发,附耳道,“唐关的事,敢在背后嚼舌根,看老子第一个削你。”

片刻之后。

白知贤摸着宝贝头发:“你们军校的人都这么粗鲁的吗?”

陆亦鸣默默扒饭,心想这东都的锅我们圣墓山军校可不背。

 

“这届的学员素质不行啊……”徐栩拍着唐关的桌子,痛心疾首,“这才过第一阶筛选就得瑟成什么样子了,有空不好好吃饭,尽在教官背后碎嘴。”

唐关闻言便大约晓得了事情始末,拍拍副官友人道:“没事,我身上能说的还不就那些,久了他们恐怕还懒得讲。”

“关子,老实说我听过很多次基地的人在说你闲话,这样被人背后指点的日子,要是我肯定忍不了。我说句老实话,你留在瞭望台是委屈了……”

“因为我的一意孤行导致任务失败,基地损失了一台最精良的机甲,以及一位优秀的战士,这是事实,任何人因此觉得我是个失败者,我都无话可说。至于我为何还留在这里,只是单纯奉行指挥部的命令罢了,什么时候上头说不需要我了,我立刻走人。”

唐关说得恳切,半分怨怼也无,反倒教徐栩一时语塞。他良久才憋出一句:“关子,你真的变得和从前很不一样。”

“毕竟执锋不在了,我总不能还是一样任性妄为。”

说话间却见办公室下方的训练场陆续来了人,用过午餐的学员们鱼贯而入,三两围聚着,或交谈或暖身,为即将开始的训练做准备。

徐栩望着正把长发扎起来的白知贤冷笑:“看见那个特别娘炮的家伙没有?就是他,说你有创伤后压力症候群来着。”

“他真这么说?”

“我没听全,反正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他没说错呀,我那会儿真有这个病,基地的心理咨询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“别跟我说你到现在都还没好。”

“应该没事了吧……”唐关挠挠头,“你看我能吃能睡,能跑能跳的。”

“你这样说反而让人有点担心……”

“没事儿兄弟,我没有那么脆弱。”唐关抡起一掌拍在徐栩背心,直把人拍得踉跄出去。

“我靠兄弟你手劲见长啊!”

“过奖过奖。”

唐关笑眯眯地说着便走出办公室,下楼面对那一群已经集合完毕,雀跃不已的学员。

说是一群,其实一字排开也不过十二人而已。

唐关一个个仔细瞧过去,十二人有男有女,身形高矮不一,却共同散发着一股年轻的朝气,那种二十出头岁特有的无畏锋芒。

真好啊……奔三老人唐关感慨。

他自己进入这个基地的时候不过十七岁,当初一起训练过的学员只有很少的人留下来,又经过几年辗转变迁,战死的,调转的,伤退的……如今也不知天各何方。

他再次审视他们。虽说每年都有新人报考,但一个也没通过最终测试的情况,往年也不是没有。原因很简单,一个人可以把自己训练得登峰造极,但他永远也不知道何时才会遇到对的搭档。

Jaeger是极为庞大的机甲武器,站立时的平均高度超过十层楼。由于机体的中枢控制系统直接和人脑链接,如此庞大的机械结构注定为驾驶的脑部带来极大压力,因此每一台机甲猎人都必须由至少两位驾驶共同控制,而这两位驾驶的契合指数,很大程度地影响着机甲猎人的战斗能力。

瞭望台的规定是这样:每年新加入的机甲猎人后备驾驶,若无法和同梯次的学员匹配,便只能负责驾驶单人辅助机甲。这期间基地会不断安排这些尚未找到搭档的人进行匹配测试,为了那个最适合的搭档,有些人等了数十年,更多的人因受不了漫长的等待而选择离开。

唐关想起前几个月退役的一对驾驶,两人浮动连结契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,然而他们的年纪相差四十岁,共同战斗没几年,就因为其中一人年龄过大体能衰退,不得不双双退居二线。

标准的君生我未生,我生君已老。

在机甲猎人驾驶的筛选之路上,一个人即使自身能力再好,没遇到适配的搭档也是枉然。只有同时具备实力和机运的人,才得以被上天眷顾,肩负起驾驶Jaeger的重责大任。

若说第一阶段训练的是个人的作战能力,那么第二阶段训练的重点则是媒合。

媒合,一个在军事基地中显得很违和的字眼。但这是作为教官确实该做的重要工作,唐关目前的任务,就是把面前这十二个人,尽可能的匹配成能够出战的搭档。

九男三女,有两个妹子的测验成绩是压线过关的,不知道后面撑不撑得住……

能出两对就不错了。唐关有些头疼,但他还是得说话。

“从今天开始,你们将进入瞭望台基地第二阶段的训练。对于这个阶段,相信各位有所耳闻,是为了培养你们彼此之间的默契,创造连结搭档的最大可能。接下来的时间,一个人站在台上,其他人轮流上去挑战。比武切磋,点到为止,我会记录你们战斗当中的表现。”

学员中一阵静默。

陆亦鸣上前一步,抬头面对唐关的视线。

“教官,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
“请说。”

“如果我想要和你比试,我需要用什么名目呢?就当是检验我们的适配程度?”

白知贤在队列中做了个吹口哨的嘴型,奈何对面有徐栩重点盯着,他没敢真的吹出声。

唐关笑了:“这恐怕不行,我已经退役,不在基地的待匹配名单上了。”

“那如果我以私人名义提出挑战呢?”

“就长远来看……”唐关歪着脑袋想了想,“我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。”

陆亦鸣闻言眼睛一亮:”那不如就现在吧?”

徐栩忍无可忍:“够了!你这是在耽误大家的训练时间。”

“我觉得我不会花太多时间。”陆亦鸣直勾勾盯着唐关,飞快地舔舐了一下嘴唇。

唐关现在头很大。比起每年都会遇到的刺儿头学员,他感觉身旁屡屡被挑战权威,快要火山爆发的徐栩似乎更难安抚。

“没事的,我就和他说几句话。”唐关对友人眼神示意一番,这才转向陆亦鸣,“我可以知道你想挑战我的原因吗?我看起来应该不是个值得挑战的狠角色吧?”

“你现在看起来的确不是,教官。我在先前的训练当中时常怀疑,为什么是你站在那个位置指导我们,而不是别人。”陆亦鸣站直了,不卑不亢地说,“但是我知道你曾是瞭望台基地最年轻的Jaeger驾驶,我查阅过你所有可以公开的任务记录……你一定有某些过人之处,我想证明自己有能力和这样的人一搏。”

很棒的演说氛围,人中佼佼的自信满溢整个空间。徐栩在一旁暗自评价。唐关看上去有些被打动,他垂下眼睛,又抬起视线。

“看来我是必须给你这个机会了?”

“请给我这样的机会,如果可以,最好是现在。”

 

一阵戏剧性的沉默。

就在所有学员都以为唐关会接受陆亦鸣的挑战时,一旁的徐栩却道:“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和教官打架了?不过,想要他动手,你得先过了我这关!”

说着便跳下台去,和所有学员们站在一道。陆亦鸣对上徐栩的视线,两人身量相当,对峙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压得没人敢出大气。

“我无意冒犯,但目前除了唐教官,我没有想要挑战其他人的意思。”

“死盯着他不放是吧?”徐栩冷笑一声,“我今天就站在这儿,不和谁打上一架就不痛快!既然你小子瞧不上我,那边的,你们谁第一个来?”

所有人都看出来,徐栩是想替唐关把挑战给挡了。虽然不知道原因,但徐栩态度坚决,恐怕就算是陆亦鸣,也不敢越过他直接和唐关叫板。

众人面面相觑。

这徐栩可不似他们的教官那样单薄,而是生得高头大马,英气逼人,一看就是练家子出身,手底下有些功夫的。学员们各凭本事闯到了这一关,底气是有,只是上来就和副官级别的人物一战,多半还是有些发怵。

徐栩把外套脱了,露出上身精实的轮廓来。见没人吱声,便随手指了一个:“就你了。”

这货一定是故意的!

被指到的白知贤暗叫不好,无比后悔今天稍早议论唐关的时候没注意周遭,叫这个记仇的家伙给听去了。

唐关一看,倒霉鬼正是徐栩和他提过的那个说他闲话的学员,暗叹好一个公报私仇,却是拖了一张板凳坐下看戏。

这基地中虽有教官学员之分,阶级上下的规矩倒不必像军队那样严格。目前筛选已至后半,这些学员当中一些人很可能就是将来一起战斗的伙伴,教官和他们早些打成一片未尝不是好事。因此,对于徐栩这心血来潮似的举动,唐关也没想去制止。

彻底被晾在一旁的陆亦鸣见眼下不是他发挥的地方,便默默退回队列当中,没再不依不饶地找事。

可怜白知贤,硬着头皮走到徐栩跟前,摆好架势:“还请副教官手下留情。”

徐栩眼中闪过一丝老练的凶光,将面前清瘦的青年上下打量了一番:“漂亮小姑娘说这话还有点用,你嘛……啧啧。”

那眼神太过毒辣,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似的,唐关不禁提醒:“点到为止,别太过啊。”

“好嘞!”

徐栩朗声应着,一拳骤然飞出,直取白知贤面门。他出拳不快,白知贤虽心下大骇,身体却也本能地躲了过去。

初次两两切磋的场合,双方都还未用上拿手的武器,在赤手空拳近身搏斗上,明显是徐栩占据上风。但白知贤也应对不差,万事开头难,闪避最初的攻击过后,他渐渐也抓到周旋的窍门。这副教官显然并不是想把他一拳打死,出招来往之间试探居多,攻势虽猛,但都未出全力。

拆招几十回,双方居然各得两分,再一分就是决胜负的关键。白知贤心里明白,要是打成持久战,自己的体力绝对跟不上对方,是时候速战速决了。

他虚晃一招,抬腿佯攻徐栩下盘,上身却灵活地钻进男人手臂下的空档,擒拿锁住上臂,一矮身,便要把徐栩翻过自己的肩膀直摔出去。

白知贤很顺利的完成了这个动作。

徐栩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完美的弧形,落地时重心仍然稳固,并且立刻利用离心力道把白知贤扯得一踉跄,避无可避地往他身上跌。

没有什么搏斗比人就在怀中更好施为的了。没等白知贤运起后招,徐栩翻个身便把人压住,缚手,锁喉,一气呵成。

“3比2,徐栩胜。”唐关宣布。

徐栩听了结果,却还是坏心眼儿地把人压着,看到的却和小人受到惩罚的狼狈嘴脸有些出入——

不知是因为被击倒的屈辱,或仅仅是外在的反应,白知贤原本白皙的脸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涨红,锁喉的窒息感让他急促地喘息着,漂亮的双眼竟然哽着泪,可怜兮兮地望着他。

徐栩,东都军校毕业,和尚堆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钢铁直男,此刻觉得非常不妙。一朵娇花被马蹄子乱踩蹂躏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,十分滑稽,但是又挥之不去。

他慌忙放开白知贤,后者终于松脱钳制,一骨碌便退得离徐栩老远,犹在喘着气道:“谢谢副教官指教。”

“没事,应该的。”徐栩挥挥手。

白知贤虎口逃生,揉着脖子便往学员人群当中钻。

徐栩望着他归队,先前那股想要打架的劲头,忽然流到别处去似的消减了下去。

“玩过瘾了吗?”唐关笑着小声问徐栩。

“不打了不打了……”徐栩摆摆手。

“这就体力不挤了?不是吧……”

“当然不是!主要是没心情……妈的,这小子比想象中能打啊。”

“你当医学院出来的就弱不禁风啊?你想想咱们医务所的阿姨。”

徐栩乐了:“那是,阿姨的战力,送到Jeager上当驾驶,一个顶俩。”

两人说笑归说笑,今天训练的正题却是再不能耽搁。唐关翻着名册,开始将第一组对战的学员点上擂台。

“切磋是为了求胜,更是为了交流。今天的目标,是观察你的对手,体会你们战斗当中的各种细节,以及逐渐了解自己和对方出招的模式。”唐关认真道,“这是一场持久战,请各位妥善保存体力。”

此后数个小时,除了点名和宣布比数之外,唐关便没再说过别的话。可每个上场前待命的学员都看得到,他们的教官极为专注地盯着对战中学员的一举一动,不时在记事本写下注记,笔头动得很勤。这样的专注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,甚至当压轴登场的陆亦鸣轻松击倒六七位对手,稍有松懈时,在他余光当中的唐关,仍然保持着几乎一样的坐姿。

陆亦鸣看到唐关立刻写下了什么,直觉告诉他这教官肯定捕捉到了他一瞬间的懈怠,顿时心下恼火,出拳也重了几分。

专注!陆亦鸣提醒自己。然而越是让自己不要分心,注意力就越是往不该飘的地方飘去。他总是觉得唐关在微微发笑,他甚至在挡下一记手刀的同时看见了那青年的口型。

“沉住气。”他确信唐关在无声地这么说。

带着既恼怒又莫名受到鼓舞的心情,在唐关和蔼的注视下,陆亦鸣出招愈发迅猛到位,于是剩下的几名对手都败得极快。几场3:0下来,不仅陆亦鸣身上热汗蒸腾,旁观者也感到酣畅淋漓,不失为这场地狱般车轮战的完美作结。

唐关终于从他那张板凳上站起来,不紧不慢地说:“很好。各位今天的表现我已经记录完毕,在接下来的个别指导中,我会详细解释。辛苦了,都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

话音一落,训练场轰然响起窸窣的散场音色。众人彼此切磋了大半天,身心俱疲,匆匆对教官道了谢,对同侪道了晚安,便三五成群地往外撤。偌大的训练场,顿时只剩下四个人。

唐关,徐栩,面对唐关杵着不动的陆亦鸣,以及黏在门口,既想看热闹又怕被徐栩捉来一顿胖揍的白知贤。

“请问,你还有什么事吗?”唐关打起精神应对着后生的目光。

长时间专注观察消耗的精力,可不比擂台上比试的人要少,他此时已经很累了,要是能现在就躺在床上,他绝对一沾枕头就能睡着。

“教官,今天在大家面前向你挑战,是我考虑不周,我想向你道歉。”陆亦鸣忽然深深鞠了一个躬。他平常脊背直,弯折下去的样子竟也分外利落。

唐关上前去拍他肩膀:“行了行了,也没到需要道歉的程度。”

“我能知道你不方便接受挑战的原因吗?”陆亦鸣话锋一转,“据我所知,在瞭望台基地中,这种教官和学员之间的切磋并不少见。”

“这个嘛……”

徐栩站在他们身旁,恍然有种自己被二人世界隔开在外的错觉。这细微的尴尬感使他需要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,比如说某个在门口鬼鬼祟祟张望的身影。

“你!在那偷偷摸摸的干啥呢!”

白知贤向陆亦鸣甩了个大义凛然,意近于“兄弟,我替你引开追兵!再会了!”的表情,一溜烟跑了。

徐栩从善如流地追了出去。

尽管这独处环境被制造得非常勉强,陆亦鸣还是在内心多少感激了一下。他继续问道:“你愿意透露吗?”

唐关耸耸肩: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,就是我腿上有伤。”

他提起宽松的裤管,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小腿。

以男人来说他的腿实在太细,陆亦鸣暗自评价,却忍不住盯着瞧。

“医务所的阿姨说,要是我在下个星期之前破戒动武,她绝对会把我的屁股抽得像菊花一样爆开。”唐关一本正经地复述着和他说话风格十分不搭的发言,“我完全相信,她是认真的。”

“下个星期?”陆亦鸣敏锐地捕捉到他想要听到的关键词。

“是,理论上,下个星期的今天,我随时可以大干一场。”

“所以你接受我的挑战了?”

“勤奋的后辈来讨教,我怎么有理由拒绝?”

“勤奋的后辈”显然不是陆亦鸣平时会喜欢的代称,他不大确定,唐关是不是在藉此讽刺他的得寸进尺。然而约架有谱这件事总是值得高兴,陆亦鸣面上不显,身体却不再是直挺挺的。他的背部反映剧烈运动的酸痛而弓起,双臂自然地微幅摆动,站姿的轴心偏斜——这显示了一个人正处于放松且愉快的心情。

唐关简直要发笑,第一次看见陆亦鸣在他面前呈现这样的状态是令人惊喜的。这个训练成绩优秀而总是显得骄矜的学员,仅仅是因为自己答应了他的挑战而露出满足的神气。这模样实在像极了那些训练有素,得了赏虽巍然不动,但还是高兴得眼睛发光的军犬。

也多么像年少时缠着前辈请教,又没法完全放下身段的自己。

“可是既然你已经不出任务了,为什么还会……”陆亦鸣视线又瞄向唐关的小腿。

“两年前我退下来的时候,伤得很严重。一直在做复健训练,但我太心急了。”唐关动了动脚踝,胫骨上仍然传来微微的疼痛,“上个月做攀援时摔下来,伤了骨头。”

“是因为肌肉萎缩吧。”

唐关笑笑,默认陆亦鸣所说残酷的真相。

一个被从机甲残骸中拖出来,全身粉碎性骨折的人,无论之后再怎么训练弥补,在举步维艰的休养期间,肌肉一天天萎缩下去却是无可避免的事实。唐关如今的身体状态或许比一般人要强,但对于体能要求极高的Jeager驾驶来说,一两年训练的空窗是十分致命的。

“要是我能好好躺着,说不定早半年就好了。可我就是等不及……我就是不能忍受自己是一个……算了,你大概也不想知道。”

谈及隐私,两人都沉默下去。

良久唐关轻描淡写道:“怎么?突然觉得我不值得挑战了?”

“我想要等教官你完全复原,然后打一场,来真的。在那之前,如果你需要对手来恢复状态,我……我可以……”

唐关笑开了:“哪有学员给教官当陪练的说法?”

“那……”陆亦鸣看上去有些急了,“我能随时要求你的指导吗?”

“当然,我竭诚为学员们服务。”

一句打趣的话把陆亦鸣归进所有学员的范畴,令他有些不是滋味。

等等,明明只是要下战帖,怎么变成要求教官的日常指导了?这中间发生了什么?他在做什么?陆亦鸣感到自己一向直来直去的世界,忽然出现了奇怪的分叉。

“那么,还有什么事吗?没有的话,我也该去休息了。”

唐关越过陆亦鸣径自走向训练场门口,他实在累坏了。

“教官!”陆亦鸣回头喊他。

“嗯?”

“我很期待和你对决的那一天。”

“嗯。祝你成功。”

唐关和蔼的微笑再次使陆亦鸣怀疑自己被讽刺了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留不到那时候?”

不给陆亦鸣回话的余地,唐关转身便把他扔在训练场炽亮的灯光中,只留下余音远远地飘来。

“以后你会明白,我的想法一点也不重要。晚安。”

 

浮动连结率计算中……

57%……61%……64%……

陆亦鸣盯着面前屏幕上缓慢跳动,最终停在了67%的数字,烦躁地吐了一口气。

他身处瞭望台基地的地底训练舱,全息投影显示他的面前是一片暗潮汹涌的危险海域,怪兽嘶叫着在附近盘旋,他感觉得到。

这是一头第三级,具有飞行能力的怪兽,体形虽然在怪兽当中不算最大的一批,但难缠的地方在于移动速度快,且翅膀上具有强力防护层,几乎能挡下任何核子武器以下的火力攻击。这头怪兽四年前在加勒比海域被击毙,它当时使一台机甲猎人轻微受损,两台辅助机甲坠毁。和所有被回收遗体的怪兽一样,牠被还原生前的特性和攻击模式,以供各国基地作为仿真训练之用。

站在陆亦鸣身边,同样穿着驾驶服的女学员彭靖伸出左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陆亦鸣在感应头盔的作用下,共感到一股真诚且惋惜的情绪,这让他有种被怜悯的不快。他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否也透过Jeager的链接系统传达到了彭靖那里。

控制一台机甲猎人对脑部所造成的压力,必须由驾驶舱的两个人共同分担。浮动链接系统,与其说是促进机甲猎人的两位驾驶在思想上保持同步,不如说是将他们合二为一。一对训练有素的驾驶搭档,在正式任务过程中几乎不必开口说话——他们想要表达的一旦出现在脑海中,就会立刻被连结另一段的搭档所知晓。

无论体能还是格斗技巧都领先同届学员的陆亦鸣,在近期的双人模拟测试中遭受了空前挫折。老天仿佛嘲笑陆亦鸣不该一个人走得太远,让他在前八次模拟出击当中,总是和临时搭档的浮动连结率过低,导致任务失败。

而今天是基地安排的最后一次双人模拟测试,如果仍然以失败告终,他将因为暂时没有搭档而错过驾驶Jeager的机会。

等待适配人选的过程是煎熬的,或许要等上几十年也说不定。陆亦鸣在进入瞭望台基地受训之前想过这个问题,但他不觉得这种事会发生。

他的身体和意志都向着那个保卫人类的岗位而前进,机甲猎人的驾驶舱,除了那里他想不出自己还能在什么地方。

“警告:浮动连结率持续下降中。”

系统的警示音从训练舱的四面八方传来,陆亦鸣感到包覆全身的驾驶服在把他渐渐勒紧。他和彭靖的四肢连接着无数管线,以操控仿真器中机甲猎人的运动系统,在链接率持续下降的状态,陆亦鸣已经感受不到身边搭档的思绪,需要双人操纵的机甲猎人仿佛被切断了左右脑的桥梁,变得举步维艰。

钢铁巨人站在海中,缓缓打开了右肩上的飞弹发射口。小山一般的怪兽咆哮着向它扑来。

“你在干什么!”陆亦鸣转头对彭靖喊。

“警告:浮动连结率持续下降中。”

“牠的移动速度太快了!热感飞弹是唯一有用的攻击手段……”

“那对牠根本不痛不痒!只是在消耗能源!”陆亦鸣大吼,“我们得捉住牠,近距离给牠致命一击!”

机甲猎人艰难地擒住了它的猎物,怪兽疯狂挣扎,利爪划过机械身躯的胸膛,爆出一串刺眼的电光和火花。

驾驶舱震了一震。

“警告:三号机体冷却系统受损。”

“警告:浮动连结率持续下降中。”

“就是现在!”

“警告:浮动连结率过低。”

彭靖喊道:“我们现在控制不了主炮!”

“啧,把控制权交给我,然后启动你的逃生舱,快。”

“可是这样你会……”

“快!”

机甲猎人的身躯不断承受着怪兽的重击,而胸前的等离子炮口缓缓亮起。

“二号驾驶逃生舱已就绪。”

“警告:主动力系统受损。”

    “警告:一号驾驶脑神经压力过载。”

    模拟驾驶舱外,唐关正抱着双臂观察学员的表现。通过单向透视玻璃,他可以看见陆亦鸣青筋暴露的脸,粘稠的血液从他的鼻孔缓缓渗下来。

“差不多了吧?”徐栩在一旁小声说道,“到这个地步……”

“再等等。”

怪兽察觉等离子炮的能量波动,立刻将双翼护在身前。

徐栩叹息:“这样一来,即使是主炮近距离轰击也起不了作用了。”

“嗯……再等等。”

模拟环境中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。

怪兽尖利地嘶吼着,双翼挨了一记炮击,身体却是完好无损。牠的眼睛狡猾地转了几转,似乎在嘲笑面前这个人类的不自量力。

驾驶舱内,红色的警示灯布满了陆亦鸣的视野,几十项系统受损的警示音重迭在一起,让他分辨不出其中的任何一句。他的脑袋很沉,意识却还亢奋着保持最后一丝清醒。

他在炮击过后炽亮的光芒中,发出了要和怪兽分庭抗礼一般的吼声。

海中的巨人忽然将怪兽拉到自己身前,像是要和牠拥抱似的。一柄寒锋闪闪的刀刃拿在巨人手中,毫不迟疑,沿着怪兽毫无防护的背部一剖而下!

怪兽喷溅的蓝色血液,以逼真的模拟效果滴落在驾驶舱的显示屏幕上。

任务完成。

字体是绿色的。陆亦鸣浑浑噩噩地想,他感到自己从未如此喜欢这个颜色。

 

“恭喜在列的九位顺利通过第二阶段测试,特别要恭喜你们其中的两位。”唐关披着外套在学员面前走来走去,一脸懒散却温和的微笑。

队列中唯二的两位女学员相视而笑。

“谢隽禾、彭靖,出列。”

“我很高兴在模拟训练中看到这样出色的表现,你们将作为备用Jeager驾驶,提前进入最终阶段的训练。”

“谢谢教官!”

唐关转向剩下的几位:“至于没能在这一阶段找到合适搭档的人也不要气馁,单人机甲的战斗训练也是必不可少……”

“教官,这不公平。”

唐关暗自叹气,这质问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。

    陆亦鸣果然就在队列中望着他:“我和彭靖同样也完成了任务,为什么现在就决定她和谢隽禾是搭档?”

    “从战斗中的各项数据看来,她们两个显然更加默契。我不该让浮动连结率全程保持在80%以上的两个人成为搭档吗?”

    “但是就结果来说,我们不仅歼灭怪兽,而且造成己方的损失更小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指谢隽禾她们在任务途中造成多架僚机受损,但是你将损失集中在机甲猎人上,是吗?”

    “没错。”

    “我必须老实说,按照你的做法,实战中你大概已经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并不害怕死在Jeager的驾驶舱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你的职责是活着从驾驶舱出来!陆亦鸣。”唐关罕见地提高了音量,“我们不需要一个只想逞能,不顾自己和同伴安危的驾驶!”

    陆亦鸣冷笑:“教官,说到危险,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在测试后查了数据,其他每个学员的模拟测试我也看过。为什么你分配给我进行测试的怪兽,比其他人的危险指数平均高出一到二级?”

“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能够应对牠们。不过看来我错了,更危险的怪兽,更加曝露出你和同伴的配合有多糟糕。”

陆亦鸣上前一步:“唐教官,我合理怀疑你并不希望我成为Jeager驾驶。”

“我没有这么认为,我只是觉得还不是时候。”

“而这个时候要取决于你的心情吗?”

“是的,当我认为你还不够格的时候,即使你个人表现再优秀,我也不会允许你踏进机甲猎人的驾驶舱。”

“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,但是我和当年的你不一样!这不公平!”陆亦鸣伸手揪住唐关的衣领,愤怒的气息喷在对方脸上。

“陆亦鸣,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更不公平的事,没有人是为了实现你的理想而存在的,希望你搞清楚这点。”唐关任由陆亦鸣提着,自嘲道,“你大概有一件事说对了,我或许潜意识里根本不想要你成为Jeager驾驶——”

唐关本以为陆亦鸣至少有耐心听他说完这句话,没想到回应他的,是一记结结实实的左勾拳。

 

去他的瞭望台基地,去他的唐关,一切都糟透了。

陆亦鸣坐在禁闭室的硬椅上,出神到对门外白知贤的呼唤声置若罔闻。

“你是睡着了吗?吱个声!”

“又怎么了?”

陆亦鸣无精打采地走到门前,打开门上的小窗口,刚刚好能露出白知贤的一双眼睛。

“什么怎么了?来探望一下都不行啊?”

“今天不用训练?”

白知贤嫌弃:“我又不是你,一天到晚训练。”

 “我完了。”

“不就是暂时没有搭档吗?我也没搭档,你看我垂头丧气了吗?”

“可是你们没有人和我一样,几乎和任何人都无法配合……或许唐关说得对,我并不适合——”

“打住打住!给我恢复你刚进来的时候,那种不可一世的样子啊!来,表演一下你用鼻孔看人的绝技。”

陆亦鸣靠着墙长叹:“你是专门来嘲讽我的吗?”

“我牺牲睡美容觉的时间来看你,你就这反应?兄弟,多大点事,给你搞得好像世界末日一样。”

 “要是唐关撤销我的学员资格,对我来说,就和世界末日没两样吧。”

“估摸着不会,我感觉他其实挺欣赏你的。”

“在我打了他之后?”

“咳,这我说不准。”白知贤干笑,“那啥,我从徐教官那里听说,只是听说……”

“你和徐教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?”

“这个说来话长,总之,唐教官今晚有可能会单独和你谈一谈。不管他说了什么,你可千万别冲动。我将来还想和你做战友,别自己把自己坑了,知道吗?”

“谢谢你啊。”

“没事,兄弟嘛,互相的。把自己拾掇干净点,别让人唐教官看见你这颓废样。”

“兄弟,我妈妈都没你啰嗦。”

“好儿子,听妈妈的准没错。”

“滚!”

 

当唐关处理完一整天堆积的事务,来到陆亦鸣禁闭室的门前,已经是深夜11点了。

一般作息规律的人这时候多半睡了,然而当守卫领着唐关打开门时,他看见几个小时前打伤他的年轻人,正衣着整齐地端坐在床上。

走廊的光亮照进禁闭室,照得陆亦鸣的双眼也有了一丝闪烁的精光。

唐关笑了:“你好像知道我会来。”

“我只是睡不着。”

他当然睡不着,天黑之后他就开始后悔没问清白知贤:那该死的唐教官到底今晚什么时候来?打死他也不会告诉唐关自己已经在房间内踱步三个小时,听见有来人的声响才坐到床上去的。

“有空跟我出去走一趟吗?”

“我的禁闭期限还没满。”

“那么现在满了。”唐关招招手,“我一直很想试试滥用职权的感觉,请务必成全我。”

陆亦鸣犹豫片刻,终于还是踏出禁闭室,站到了唐关面前。

这个青年曾经是基地的传奇人物,此时却像一个刚下班的技术工人,作训服上沾满了机油,嘴角有上过优碘的痕迹。

瞬间巨大的愧疚感涌上心头,在陆亦鸣几乎要鞠躬大吼着对不起的同时,唐关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。

“有什么话咱们一边喝一边说吧。”

“喝?”

“别告诉我你不会喝酒啊?”唐关亲昵地带着他往外走,禁闭室的守卫像是被打点过了,完全没有跟上来的意思。

“教官难道想把我带去哪里杀人灭口吗?”

唐关抬手给他一个脑瓜蹦:“你要是再说出什么欠扁的话,我就认真考虑这个提议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他们在兵工厂上方的走廊停住了。在役的机甲猎人们静立着等待维修,机器轰隆运转的声音显示这一切从未停歇过。

“打伤你的事我无法辩驳,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。”

“包括撤销学员资格?”

陆亦鸣沉默。

“我不会让你留在基地。”唐关想了想,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说道,“除非你让我揍一拳。”

“什么……”陆亦鸣眨眨眼睛。

“你揍我,我生气了,想揍回去,有什么问题吗?”

“没有!”陆亦鸣站直了闭上眼睛, “但是只能揍一下。”

“成交!”

唐关看陆亦鸣严阵以待的样子,心下发笑,架势却不马虎,当即马步微蹲,右拳蓄力,就要往陆亦鸣脸上招呼过去。

即将挨打的人感到一阵拳风劈面而来,甚至吹开了他鬓边的头发。这是不留收势的拳头,陆亦鸣的身体极想避开,可他的心智却把自己牢牢钉在原地,寸步不移。

受着吧,这是你应得的。

或许仅仅过了一秒,但预期的重击力道并没有落在脸上。

陆亦鸣战战兢兢地睁开眼,唐关的拳头确实是在距离他脸颊寸许的地方停下了。

“学员打教官是年轻气盛,一时鲁莽,教官打学员可就太说不过去了。”唐关松开拳头,在陆亦鸣脸上轻拍了几下,“说不让你留是逗你的,我没那么小心眼。”

他的手掌十分温暖,让陆亦鸣一时之间有想要贴上去蹭两下的冲动,但是那只手很快便离开了。

“走,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
 

“我在这个基地服役十一年了,有些地方,新来的技师都不知道,我却清楚得很。”

唐关在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前出示腕带,传感器扫描终端屏幕,显示身份权限为许可进入。

陆亦鸣跟着唐关钻进维修通道:“我以为你想带我去能喝酒的地方。”

“基地食堂不提供酒类,上到地面的酒吧也不太实际。”唐关转开通道尽头的阀门,砰的一声推开,“幸好我有一个私房酒窖,专门用来灌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小孩儿。”

尚未对“小孩儿”这个称谓表示抗议,陆亦鸣先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
随着唐关开启照明,沿着线路陆续亮起的昏黄灯火,逐渐映照出这个神秘地带的全貌。这是一个独立于基地整体空间之外的洞窟,相较于基地崭新光洁的面貌,这个地方显得非常原始。

但是无论如何,陆亦鸣也能看出这里曾经和基地的关联——那些在阴影当中蛰伏的巨大身影们,正是曾经叱咤风云,为人类立下彪炳战功的初代机甲猎人。

没有一个梦想成为Jeager驾驶的男孩会不认识它们。

陆亦鸣站在它们面前,恍然想起了儿时第一次获得一只机甲猎人模型的快乐。

“你可以凑近一点,很久没人来看这些老家伙了,你来他们会很高兴的。”唐关熟门熟路地找到角落的冰箱,当他从里面拎出一打啤酒时,陆亦鸣已

经攀着斜坡,蹬蹬窜上了其中一具Jearer身边的维修栈道。

    他兴奋地朝下望着唐关:“需要我拉你上来吗?”

“你也太小瞧我了吧。”

陆亦鸣眼神发亮:“试试嘛,我能拉住你。”

唐关看了看面前40度角,以往用来输送货物的大斜坡,又看了看一旁安全稳妥的梯子,叹口气道:“小子可接好了!”

他扬臂一掷,一打啤酒便沿着完美的拋物线朝高处的陆亦鸣砸去,就在陆亦鸣接住并放下啤酒的短暂片刻,唐关后撤助跑,在斜坡前双腿发力,腾空一跃,竟是瞬间窜上了斜坡中段。

陆亦鸣立刻探出半个身子去接他,只见唐关手脚并用,攀爬速度可称迅猛,却几乎不发出声音。

“来!”顶点近在眼前,陆亦鸣握住唐关的手臂,稳稳地往上一带。

这个人真轻啊。他不合时宜的冒出这个念头。

“嘿……要是早几年,更陡的我也上得去。”唐关笑眯眯地挨着陆亦鸣,顺手开了一罐啤酒。

陆亦鸣见他呼吸平稳,人也放松,不禁对教官的体能有了重新的认识:“你的伤好了?”

唐关一愣:“你说这个?”

他卷起裤管,缠着绷带的腿部仍然显得过于纤细。

“上周就好了,只是医务所阿姨非让我多缠一个星期的绷带,提醒自己不能剧烈运动……”

“所以现在破功了?”

“破功了。”唐关耸耸肩,“来,给你一个机会服务长辈。”

唐关倚着栏杆,大喇喇地把腿翘到陆亦鸣身上,并且惬意无比地喝了一大口啤酒:“帮我拆了。”

“长辈?也就比我大个几岁而已吧……”

“变成老腊肉已经够可怜了,还不许我倚老卖老吗?”唐关动了动腿,“快点,麻溜的。”

陆亦鸣只好摸摸鼻子认命服务。他低下头,唐关的一截小腿搁在那,线条紧致,绷带缠得平整干净,总觉得有种教人下不去手的精贵。陆亦鸣的双手迟疑地放上去,摸索着,找到了绷带末端的那个结。他感到心跳微微加速,竟是没来由的紧张。

唐关啜饮啤酒,眯着眼看他。

陆亦鸣眼睛盯着唐关,手上轻易地松开了那个小小的活结。白色的绷带失了束缚,一圈一圈从唐关的小腿上缓缓垂落,全被陆亦鸣缠进手里。

唐关一双腿因为伤势久不见光,此时露出的皮肤白皙得惊人,而陈旧的伤疤也更加显眼。陆亦鸣一手撤了绷带,一手却鬼使神差地继续把手搭在唐关的胫骨上。

皮肤好滑……

“通常我会等学员通过最终测试,才带他们到这里来。”唐关开了一罐酒递给陆亦鸣,“但是我觉得你在这个阶段似乎需要一点帮助。”

“我的表现糟透了,对吗?”

“在回答你之前,我想问你另一件事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的腿有这么好摸吗?”

世界因为尴尬而停顿了一秒钟。

陆亦鸣耳根发热,嗖地缩回手:“对不起!”

“没事,可能真的触感挺好的吧。”唐关自己摸上腿肚轻轻按摩,“可怜呀,捂得久了,连毛都长不出来……”

为了避免话题转往奇怪的方向,陆亦鸣赶紧说:“教官,谢谢你今天带我来。”

“我都还没开始开导你,怎么就谢起来了?”

唐关拉着陆亦鸣站起身,他们面对着一具机甲猎人的驾驶舱,维修栈道距离它非常近,近到陆亦鸣只要伸出手,就能碰到它蒙尘的外壳。

“你认识它吗?”

这台机甲猎人被打造成欧洲中世纪武士的造型,虽然机体高度低于目前Jeager的平均值,默然静立时仍是凛凛威风。它的盔甲在相当于人类眼睛的位置露出一条缝,其中仿佛随时会爆射出令人胆寒的精光。

“是巴别塔晨星……”陆亦鸣仰望这台老旧的机甲,喃喃道。

“没错,就是它,全世界第一台成功击毙怪兽的机甲猎人。创造它的科学家和技术人员来自十一个国家,其中许多国家甚至在怪兽入侵地球的前一刻都还在交战。为了纪念人类团结所诞生的技术结晶,它被命名为巴别塔晨星。”

这个故事,陆亦鸣记得小时候母亲给他讲过。

他断断续续地回忆道:“从前人们齐心协力,想要修建一座能够通的巴别塔……上帝见此情形就把他们的语言打乱,让他们再也不能明白对方的意思,并把他们分散到了世界各地。”

“是啊,”唐关说,“可即便是这样,人类还是渴望连结彼此,期待有一天能一起站在巴别塔上通往天际……多美的梦想。”

陆亦鸣盯着唐关的侧脸,教官说着浪漫的话,神情却非常肃穆,像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。

所幸唐关没有忘记今天找陆亦鸣谈话的主要目的,他很快回过神来:“好了,感性时间结束,咱们得谈谈你在连结率方面的问题。”

陆亦鸣捏紧酒瓶,猛灌一大口。

“你在每一次连结的时候,想的是什么?”

“我会先调查对方的详细资料,体能、战术等各方面的优缺点……”陆亦鸣趴在栏杆上喝酒,“然后想着我能怎么补足他们的劣势。”

“真是自信的说法。”唐关悠闲地把空罐放在脚边——他已经默默喝完一罐了,“在战斗中你最在乎的是什么?”

“在乎?”陆亦鸣茫然地想了想,“我想要让搭档清楚理解我的意图,当然,我也努力想理解他们的,可是……”

“可是这时候你们的浮动连结已经快断开了。”

“每次都是这样,我想不透。”

唐关继续开罐喝酒:“我推测,第一个原因,你的体质很特殊,天生就不容易找到匹配的搭档。我替你默哀三秒。”

陆亦鸣哭笑不得。

“第二个原因,也是你一直以来的毛病——你在各方面的能力都很优秀,这导致你只依靠自己的能力,而不愿信任别人。”

“我没有不信任他们……”

“但是你总是认为按照你的想法去做,会是最好的选择对吧?”唐关循循善诱,“你在擂台切磋中总是很快打倒对手,在每一次模拟出击中都试图掌控主指挥权,然后引导搭档按照计划行事,对不对?”

陆亦鸣抓着头发:“每次模拟结束后,所有人都认为我的战术思路是对的。”

“思路是对的,可是做不到就是白费功夫。找到击溃怪兽的方法,这件事不该由谁先制定好再去执行。每一次实战当中,你要面对的是怪兽的特性变化和更多未知的东西……别再拔自己的毛了,会秃的。”

唐关拍掉陆亦鸣的手:“最好的办法永远是由驾驶舱的两个人同心协力,一起创造出来的,你要相信站在你身边的人和你同样优秀。”

“教官……”陆亦鸣弯腰把头抵在冰凉的铁栏杆上,“我以后还能常常来这里吗?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这是我们老职员的秘密基地,怎么能让你这毛头小子占了便宜?”

陆亦鸣耷拉着脑袋缩回去:“噢……”

唐关忍不住去揉他一头乱糟糟的卷发:“开玩笑的,你想来——”

“基地广播:西南外海4公里处侦测到怪兽讯号,全体人员立刻进入紧急备战状态。重复,西南外海……”

警铃大作之中,外界不祥的轰隆声正毫无差别地穿透一切,降落在基地的每个人身上。

 

 

破曉 05

環太平洋AU

(簡單來說就是兩個人一起開高達的故事。)

沒看錯,我又更新了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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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唐關處理完一整天堆積的事務,來到陸亦鳴禁閉室的門前,已經是深夜11點了。

一般作息規律的人這時候多半睡了,然而當守衛領著唐關打開門時,他看見幾個小時前打傷他的年輕人,正衣著整齊地端坐在床上。

走廊的光亮照進禁閉室,照得陸亦鳴的雙眼也有了一絲閃爍的精光。

唐關笑了:“你好像知道我會來。”

“我只是睡不著。”

他當然睡不著,天黑之後他就開始後悔沒問清白知賢:那該死的唐教官到底今晚什麼時候來?打死他也不會告訴唐關自己已經在房間內踱步三個小時,聽見有來人的聲響才坐到床上去的。

“有空跟我出去走一趟嗎?”

“我的禁閉期限還沒滿。”

“那麼現在滿了。”唐關招招手,“我一直很想試試濫用職權的感覺,請務必成全我。”

陸亦鳴猶豫片刻,終於還是踏出禁閉室,站到了唐關面前。

這個青年曾經是基地的傳奇人物,此時卻像一個剛下班的技術工人,作訓服上沾滿了機油,嘴角有上過優碘的痕跡。

瞬間巨大的愧疚感湧上心頭,在陸亦鳴幾乎要鞠躬大吼著對不起的同時,唐關伸手攬住了他的肩膀。

“有什麼話咱們一邊喝一邊說吧。”

“喝?”

“別告訴我你不會喝酒啊?”唐關親昵地帶著他往外走,禁閉室的守衛像是被打點過了,完全沒有跟上來的意思。

“教官難道想把我帶去哪裡殺人滅口嗎?”

唐關抬手給他一個腦瓜蹦:“你要是再說出什麼欠扁的話,我就認真考慮這個提議。”

“對不起。”

他們在兵工廠上方的走廊停住了。在役的機甲獵人們靜立著等待維修,機器轟隆運轉的聲音顯示這一切從未停歇過。

“打傷你的事我無法辯駁,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。”

“包括撤銷學員資格?”

陸亦鳴沉默。

“我不會讓你留在基地。”唐關想了想,摸著光溜溜的下巴說道,“除非你讓我揍一拳。”

“什麼……”陸亦鳴眨眨眼睛。

“你揍我,我生氣了,想揍回去,有什麼問題嗎?”

“沒有!”陸亦鳴站直了閉上眼睛, “但是只能揍一下。”

“成交!”

唐關看陸亦鳴嚴陣以待的樣子,心下發笑,架勢卻不馬虎,當即馬步微蹲,右拳蓄力,就要往陸亦鳴臉上招呼過去。

即將挨打的人感到一陣拳風劈面而來,甚至吹開了他鬢邊的頭髮。這是不留收勢的拳頭,陸亦鳴的身體極想避開,可他的心智卻把自己牢牢釘在原地,寸步不移。

受著吧,這是你應得的。

或許僅僅過了一秒,但預期的重擊力道並沒有落在臉上。

陸亦鳴戰戰兢兢地睜開眼,唐關的拳頭確實是在距離他臉頰寸許的地方停下了。

“學員打教官是年輕氣盛,一時魯莽,教官打學員可就太說不過去了。”唐關鬆開拳頭,在陸亦鳴臉上輕拍了幾下,“說不讓你留是逗你的,我沒那麼小心眼。”

他的手掌十分溫暖,讓陸亦鳴一時之間有想要貼上去蹭兩下的衝動,但是那隻手很快便離開了。

“走,我帶你去一個地方。”

 

“我在這個基地服役十一年了,有些地方,新來的技師都不知道,我卻清楚得很。”

唐關在一道不起眼的小門前出示腕帶,感應器掃描終端屏幕,顯示身份權限為許可進入。

陸亦鳴跟著唐關鑽進維修通道:“我以為你想帶我去能喝酒的地方。”

“基地食堂不提供酒類,上到地面的酒吧也不太實際。”唐關轉開通道盡頭的閥門,砰的一聲推開,“幸好我有一個私房酒窖,專門用來灌你們這些不聽話的小孩兒。”

尚未對“小孩兒”這個稱謂表示抗議,陸亦鳴先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。

隨著唐關開啟照明,沿著線路陸續亮起的昏黃燈火,逐漸映照出這個神秘地帶的全貌。這是一個獨立於基地整體空間之外的洞窟,相較於基地嶄新光潔的面貌,這個地方顯得非常原始。

但是無論如何,陸亦鳴也能看出這裡曾經和基地的關聯——那些在陰影當中蟄伏的巨大身影們,正是曾經叱吒風雲,為人類立下彪炳戰功的初代機甲獵人。

沒有一個夢想成為Jeager駕駛的男孩會不認識它們。

陸亦鳴站在它們面前,恍然想起了兒時第一次獲得一隻機甲獵人模型的快樂。

“你可以湊近一點,很久沒人來看這些老傢伙了,你來他們會很高興的。”唐關熟門熟路地找到角落的冰箱,當他從裏面拎出一打啤酒時,陸亦鳴已

經攀著斜坡,蹬蹬竄上了其中一具Jearer身邊的維修棧道。

    他興奮地朝下望著唐關:“需要我拉你上來嗎?”

“你也太小瞧我了吧。”

陸亦鳴眼神發亮:“試試嘛,我能拉住你。”

唐關看了看面前40度角,以往用來輸送貨物的大斜坡,又看了看一旁安全穩妥的梯子,歎口氣道:“小子可接好了!”

他揚臂一擲,一打啤酒便沿著完美的拋物線朝高處的陸亦鳴砸去,就在陸亦鳴接住並放下啤酒的短暫片刻,唐關後撤助跑,在斜坡前雙腿發力,騰空一躍,竟是瞬間竄上了斜坡中段。

陸亦鳴立刻探出半個身子去接他,只見唐關手腳並用,攀爬速度可稱迅猛,卻幾乎不發出聲音。

“來!”頂點近在眼前,陸亦鳴握住唐關的手臂,穩穩地往上一帶。

這個人真輕啊。他不合時宜的冒出這個念頭。

“嘿……要是早幾年,更陡的我也上得去。”唐關笑眯眯地挨著陸亦鳴,順手開了一罐啤酒。

陸亦鳴見他呼吸平穩,人也放鬆,不禁對教官的體能有了重新的認識:“你的傷好了?”

唐關一愣:“你說這個?”

他捲起褲管,纏著繃帶的腿部仍然顯得過於纖細。

“上週就好了,只是醫務所阿姨非讓我多纏一個星期的繃帶,提醒自己不能劇烈運動……”

“所以現在破功了?”

“破功了。”唐關聳聳肩,“來,給你一個機會服務長輩。”

唐關倚著欄杆,大喇喇地把腿翹到陸亦鳴身上,並且愜意無比地喝了一大口啤酒:“幫我拆了。”

“長輩?也就比我大個幾歲而已吧……”

“變成老臘肉已經夠可憐了,還不許我倚老賣老嗎?”唐關動了動腿,“快點,麻溜的。”

陸亦鳴只好摸摸鼻子認命服務。他低下頭,唐關的一截小腿擱在那,線條緊致,繃帶纏得平整乾淨,總覺得有種教人下不去手的精貴。陸亦鳴的雙手遲疑地放上去,摸索著,找到了繃帶末端的那個結。他感到心跳微微加速,竟是沒來由的緊張。

唐關啜飲啤酒,眯著眼看他。

陸亦鳴眼睛盯著唐關,手上輕易地鬆開了那個小小的活結。白色的繃帶失了束縛,一圈一圈從唐關的小腿上緩緩垂落,全被陸亦鳴纏進手裏。

唐關一雙腿因為傷勢久不見光,此時露出的皮膚白皙得驚人,而陳舊的傷疤也更加顯眼。陸亦鳴一手撤了繃帶,一手卻鬼使神差地繼續把手搭在唐關的脛骨上。

皮膚好滑……

“通常我會等學員通過最終測試,才帶他們到這裡來。”唐關開了一罐酒遞給陸亦鳴,“但是我覺得你在這個階段似乎需要一點幫助。”

“我的表現糟透了,對嗎?”

“在回答你之前,我想問你另一件事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的腿有這麼好摸嗎?”

世界因為尷尬而停頓了一秒鐘。

陸亦鳴耳根發熱,嗖地縮回手:“對不起!”

“沒事,可能真的觸感挺好的吧。”唐關自己摸上腿肚輕輕按摩,“可憐呀,捂得久了,連毛都長不出來……”

為了避免話題轉往奇怪的方向,陸亦鳴趕緊說:“教官,謝謝你今天帶我來。”

“我都還沒開始開導你,怎麼就謝起來了?”

唐關拉著陸亦鳴站起身,他們面對著一具機甲獵人的駕駛艙,維修棧道距離它非常近,近到陸亦鳴只要伸出手,就能碰到它蒙塵的外殼。

“你認識它嗎?”

這台機甲獵人被打造成歐洲中世紀武士的造型,雖然機體高度低於目前Jeager的平均值,默然靜立時仍是凜凜威風。它的盔甲在相當於人類眼睛的位置露出一條縫,其中仿佛隨時會爆射出令人膽寒的精光。

“是巴別塔晨星……”陸亦鳴仰望這台老舊的機甲,喃喃道。

“沒錯,就是它,全世界第一台成功擊斃怪獸的機甲獵人。創造它的科學家和技術人員來自十一個國家,其中許多國家甚至在怪獸入侵地球的前一刻都還在交戰。為了紀念人類團結所誕生的技術結晶,它被命名為巴別塔晨星。”

這個故事,陸亦鳴記得小時候母親給他講過。

他斷斷續續地回憶道:“從前人們齊心協力,想要修建一座能夠通的巴別塔……上帝見此情形就把他們的語言打亂,讓他們再也不能明白對方的意思,並把他們分散到了世界各地。”

“是啊,”唐關說,“可即便是這樣,人類還是渴望連結彼此,期待有一天能一起站在巴別塔上通往天際……多美的夢想。”

陸亦鳴盯著唐關的側臉,教官說著浪漫的話,神情卻非常肅穆,像是陷入了短暫的沉思。

所幸唐關沒有忘記今天找陸亦鳴談話的主要目的,他很快回過神來:“好了,感性時間結束,咱們得談談你在連結率方面的問題。”

陸亦鳴捏緊酒瓶,猛灌一大口。

“你在每一次連結的時候,想的是什麼?”

“我會先調查對方的詳細資料,體能、戰術等各方面的優缺點……”陸亦鳴趴在欄杆上喝酒,“然後想著我能怎麼補足他們的劣勢。”

“真是自信的說法。”唐關悠閒地把空罐放在腳邊——他已經默默喝完一罐了,“在戰鬥中你最在乎的是什麼?”

“在乎?”陸亦鳴茫然地想了想,“我想要讓搭檔清楚理解我的意圖,當然,我也努力想理解他們的,可是……”

“可是這時候你們的浮動連結已經快斷開了。”

“每次都是這樣,我想不透。”

唐關繼續開罐喝酒:“我推測,第一個原因,你的體質很特殊,天生就不容易找到匹配的搭檔。我替你默哀三秒。”

陸亦鳴哭笑不得。

“第二個原因,也是你一直以來的毛病——你在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優秀,這導致你只依靠自己的能力,而不願信任別人。”

“我沒有不信任他們……”

“但是你總是認為按照你的想法去做,會是最好的選擇對吧?”唐關循循善誘,“你在擂臺切磋中總是很快打倒對手,在每一次模擬出擊中都試圖掌控主指揮權,然後引導搭檔按照計畫行事,對不對?”

陸亦鳴抓著頭髮:“每次模擬結束後,所有人都認為我的戰術思路是對的。”

“思路是對的,可是做不到就是白費功夫。找到擊潰怪獸的方法,這件事不該由誰先制定好再去執行。每一次實戰當中,你要面對的是怪獸的特性變化和更多未知的東西……別再拔自己的毛了,會禿的。”

唐關拍掉陸亦鳴的手:“最好的辦法永遠是由駕駛艙的兩個人同心協力,一起創造出來的,你要相信站在你身邊的人和你同樣優秀。”

“教官……”陸亦鳴彎腰把頭抵在冰涼的鐵欄杆上,“我以後還能常常來這裡嗎?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為什麼?”

“這是我們老職員的秘密基地,怎麼能讓你這毛頭小子佔了便宜?”

陸亦鳴耷拉著腦袋縮回去:“噢……”

唐關忍不住去揉他一頭亂糟糟的捲髮:“開玩笑的,你想來——”

“基地廣播:西南外海4公里處偵測到怪獸訊號,全體人員立刻進入緊急備戰狀態。重複,西南外海……”

警鈴大作之中,外界不祥的轟隆聲正毫無差別地穿透一切,降落在基地的每個人身上。


破曉 04

環太平洋AU

沒看過電影也不影響閱讀

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年更作者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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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動連結率計算中……

57%……61%……64%……

陸亦鳴盯著面前螢幕上緩慢跳動,最終停在了67%的數字,煩躁地吐了一口氣。

他身處瞭望台基地的地底訓練艙,全息投影顯示他的面前是一片暗潮洶湧的危險海域,怪獸嘶叫著在附近盤旋,他感覺得到。

這是一頭第三級,具有飛行能力的怪獸,體形雖然在怪獸當中不算最大的一批,但難纏的地方在於移動速度快,且翅膀上具有強力防護層,幾乎能擋下任何核子武器以下的火力攻擊。這頭怪獸四年前在加勒比海域被擊斃,它當時使一台機甲獵人輕微受損,兩台輔助機甲墜毀。和所有被回收遺體的怪獸一樣,牠被還原生前的特性和攻擊模式,以供各國基地作為模擬訓練之用。

站在陸亦鳴身邊,同樣穿著駕駛服的女學員彭靖伸出左手,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陸亦鳴在感應頭盔的作用下,共感到一股真誠且惋惜的情緒,這讓他有種被憐憫的不快。他不知道這樣的感覺是否也透過Jeager的連結系統傳達到了彭靖那裡。

控制一台機甲獵人對腦部所造成的壓力,必須由駕駛艙的兩個人共同分擔。浮動連結系統,與其說是促進機甲獵人的兩位駕駛在思想上保持同步,不如說是將他們合二為一。一對訓練有素的駕駛搭檔,在正式任務過程中幾乎不必開口說話——他們想要表達的一旦出現在腦海中,就會立刻被連結另一段的搭檔所知曉。

無論體能還是格鬥技巧都領先同屆學員的陸亦鳴,在近期的雙人模擬測試中遭受了空前挫折。老天仿佛嘲笑陸亦鳴不該一個人走得太遠,讓他在前八次模擬出擊當中,總是和臨時搭檔的浮動連結率過低,導致任務失敗。

而今天是基地安排的最後一次雙人模擬測試,如果仍然以失敗告終,他將因為暫時沒有搭檔而錯過駕駛Jeager的機會。

等待適配人選的過程是煎熬的,或許要等上幾十年也說不定。陸亦鳴在進入瞭望台基地受訓之前想過這個問題,但他不覺得這種事會發生。

他的身體和意志都向著那個保衛人類的崗位而前進,機甲獵人的駕駛艙,除了那裡他想不出自己還能在什麼地方。

“警告:浮動連結率持續下降中。”

系統的警示音從訓練艙的四面八方傳來,陸亦鳴感到包覆全身的駕駛服在把他漸漸勒緊。他和彭靖的四肢連接著無數管線,以操控模擬器中機甲獵人的運動系統,在連結率持續下降的狀態,陸亦鳴已經感受不到身邊搭檔的思緒,需要雙人操縱的機甲獵人仿佛被切斷了左右腦的橋樑,變得舉步維艱。

鋼鐵巨人站在海中,緩緩打開了右肩上的飛彈發射口。小山一般的怪獸咆哮著向它撲來。

“你在幹什麼!”陸亦鳴轉頭對彭靖喊。

“警告:浮動連結率持續下降中。”

“牠的移動速度太快了!熱感飛彈是唯一有用的攻擊手段……”

“那對牠根本不痛不癢!只是在消耗能源!”陸亦鳴大吼,“我們得捉住牠,近距離給牠致命一擊!”

機甲獵人艱難地擒住了它的獵物,怪獸瘋狂掙扎,利爪劃過機械身軀的胸膛,爆出一串刺眼的電光和火花。

駕駛艙震了一震。

“警告:三號機體冷卻系統受損。”

“警告:浮動連結率持續下降中。”

“就是現在!”

“警告:浮動連結率過低。”

彭靖喊道:“我們現在控制不了主炮!”

“嘖,把控制權交給我,然後啟動你的逃生艙,快。”

“可是這樣你會……”

“快!”

機甲獵人的身軀不斷承受著怪獸的重擊,而胸前的等離子炮口緩緩亮起。

“二號駕駛逃生艙已就緒。”

“警告:主動力系統受損。”

    “警告:一號駕駛腦神經壓力過載。”

    模擬駕駛艙外,唐關正抱著雙臂觀察學員的表現。通過單向透視玻璃,他可以看見陸亦鳴青筋暴露的臉,粘稠的血液從他的鼻孔緩緩滲下來。

“差不多了吧?”徐栩在一旁小聲說道,“到這個地步……”

“再等等。”

怪獸察覺等離子炮的能量波動,立刻將雙翼護在身前。

徐栩嘆息:“這樣一來,即使是主炮近距離轟擊也起不了作用了。”

“嗯……再等等。”

模擬環境中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。

怪獸尖利地嘶吼著,雙翼挨了一記炮擊,身體卻是完好無損。牠的眼睛狡猾地轉了幾轉,似乎在嘲笑面前這個人類的不自量力。

駕駛艙內,紅色的警示燈佈滿了陸亦鳴的視野,幾十項系統受損的警示音重疊在一起,讓他分辨不出其中的任何一句。他的腦袋很沉,意識卻還亢奮著保持最後一絲清醒。

他在炮擊過後熾亮的光芒中,發出了要和怪獸分庭抗禮一般的吼聲。

海中的巨人忽然將怪獸拉到自己身前,像是要和牠擁抱似的。一柄寒鋒閃閃的刀刃拿在巨人手中,毫不遲疑,沿著怪獸毫無防護的背部一剖而下!

怪獸噴濺的藍色血液,以逼真的模擬效果滴落在駕駛艙的顯示螢幕上。

任務完成。

字體是綠色的。陸亦鳴渾渾噩噩地想,他感到自己從未如此喜歡這個顏色。

 

“恭喜在列的九位順利通過第二階段測試,特別要恭喜你們其中的兩位。”唐關披著外套在學員面前走來走去,一臉懶散卻溫和的微笑。

隊列中唯二的兩位女學員相視而笑。

“謝雋禾、彭靖,出列。”

“我很高興在模擬訓練中看到這樣出色的表現,你們將作為備用Jeager駕駛,提前進入最終階段的訓練。”

“謝謝教官!”

唐關轉向剩下的幾位:“至於沒能在這一階段找到合適搭檔的人也不要氣餒,單人機甲的戰鬥訓練也是必不可少……”

“教官,這不公平。”

唐關暗自嘆氣,這質問的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。

    陸亦鳴果然就在隊列中望著他:“我和彭靖同樣也完成了任務,為什麼現在就決定她和謝雋禾是搭檔?”

    “從戰鬥中的各項數據看來,她們兩個顯然更加默契。我不該讓浮動連結率全程保持在80%以上的兩個人成為搭檔嗎?”

    “但是就結果來說,我們不僅殲滅怪獸,而且造成己方的損失更小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指謝雋禾她們在任務途中造成多架僚機受損,但是你將損失集中在機甲獵人上,是嗎?”

    “沒錯。”

    “我必須老實說,按照你的做法,實戰中你大概已經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並不害怕死在Jeager的駕駛艙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你的職責是活著從駕駛艙出來!陸亦鳴。”唐關罕見地提高了音量,“我們不需要一個只想逞能,不顧自己和同伴安危的駕駛!”

    陸亦鳴冷笑:“教官,說到危險,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。”

“說。”

“我在測試後查了資料,其他每個學員的模擬測試我也看過。為什麼你分配給我進行測試的怪獸,比其他人的危險指數平均高出一到二級?”

“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能夠應對牠們。不過看來我錯了,更危險的怪獸,更加曝露出你和同伴的配合有多糟糕。”

陸亦鳴上前一步:“唐教官,我合理懷疑你並不希望我成為Jeager駕駛。”

“我沒有這麼認為,我只是覺得還不是時候。”

“而這個時候要取決於你的心情嗎?”

“是的,當我認為你還不夠格的時候,即使你個人表現再優秀,我也不會允許你踏進機甲獵人的駕駛艙。”

“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麼,但是我和當年的你不一樣!這不公平!”陸亦鳴伸手揪住唐關的衣領,憤怒的氣息噴在對方臉上。

“陸亦鳴,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更不公平的事,沒有人是為了實現你的理想而存在的,希望你搞清楚這點。”唐關任由陸亦鳴提著,自嘲道,“你大概有一件事說對了,我或許潛意識裏根本不想要你成為Jeager駕駛——”

唐關本以為陸亦鳴至少有耐心聽他說完這句話,沒想到回應他的,是一記結結實實的左勾拳。

 

去他的瞭望台基地,去他的唐關,一切都糟透了。

陸亦鳴坐在禁閉室的硬椅上,出神到對門外白知賢的呼喚聲置若罔聞。

“你是睡著了嗎?吱個聲!”

“又怎麼了?”

陸亦鳴無精打采地走到門前,打開門上的小窗口,剛剛好能露出白知賢的一雙眼睛。

“什麼怎麼了?來探望一下都不行啊?”

“今天不用訓練?”

白知賢嫌棄:“我又不是你,一天到晚訓練。”

 “我完了。”

“不就是暫時沒有搭檔嗎?我也沒搭檔,你看我垂頭喪氣了嗎?”

“可是你們沒有人和我一樣,幾乎和任何人都無法配合……或許唐關說得對,我並不適合——”

“打住打住!給我恢復你剛進來的時候,那種不可一世的樣子啊!來,表演一下你用鼻孔看人的絕技。”

陸亦鳴靠著牆長歎:“你是專門來嘲諷我的嗎?”

“我犧牲睡美容覺的時間來看你,你就這反應?兄弟,多大點事,給你搞得好像世界末日一樣。”

 “要是唐關撤銷我的學員資格,對我來說,就和世界末日沒兩樣吧。”

“估摸著不會,我感覺他其實挺欣賞你的。”

“在我打了他之後?”

“咳,這我說不準。”白知賢乾笑,“那啥,我從徐教官那裡聽說,只是聽說……”

“你和徐教官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熟了?”

“這個說來話長,總之,唐教官今晚有可能會單獨和你談一談。不管他說了什麼,你可千萬別衝動。我將來還想和你做戰友,別自己把自己坑了,知道嗎?”

“謝謝你啊。”

“沒事,兄弟嘛,互相的。把自己拾掇乾淨點,別讓人唐教官看見你這頹廢樣。”

“兄弟,我媽媽都沒你啰嗦。”

“好兒子,聽媽媽的準沒錯。”

“滾!”


秘密花園 08(END)


太忙了,但手上幾篇捨不得坑,最近爭取陸續填完吧。這篇之後應該會修一修變成一篇文檔,也就1W字的文還能拆成八次發我也是佩服自己……


***


唐名燁出院了。

你還能看到那個幻想的女友嗎?醫生問。

你不該這樣問,小蓓不是幻想的。唐名燁看著醫生,很想這麼說。但他不能繼續住院了,所以他哽咽了一下,說,看不見了,我錯了,她從一開始就不存在。

醫生對他的回答很滿意。

唐名燁拖著他的行李辦了出院手續,走出醫院大門。不同於消毒水的味道,外面的空氣溫暖乾燥,彌漫著一股被太陽曝曬過後的花香。

這是一個很安靜的社區,如果可以,唐名燁希望自己一輩子都用不著出去。許多有錢人在這裡買房子,但一年中大部分時候都讓這些漂亮的屋子空著,好像被一時興起衝動消費的玩具。

唐名燁的父母選中了一個漂亮的櫃子,然後把他放在這裡,好像他是一個見不得人又易碎的醜玻璃娃娃。而他確實見不得人,他太害怕這個世界了。唐名燁走在房子之間狹窄但極為乾淨的街道上,覺得自己實在需要一個地方躲起來。

應該給父母打個電話的,唐名燁摸出手機,驚覺住院期間自己幾乎沒用過這玩意兒,早就關機了。

對了,他和陸斯行甚至還沒交換過手機號碼,卻接過吻。

唐名燁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那一夜在病床上戰慄酥麻的觸碰浮現出來,讓他站在路上打了個哆嗦。

怎麼辦,已經開始想他了……唐名燁掩面糾結。

 

***


回家的第一天,唐名燁把手機充上電,給父母打了個電話。他們說下次回國的時候順道來看看,他說好。

他吃了一頓微波食品,接著把房子裏裏外外,緩慢細心地打掃了一遍。因為久違的勞動感到有些頭暈目眩,於是早早睡了。

回家的第二天,唐名燁夢見自己和一個人肢體交纏,起床後只好認命去廁所洗褲子。下午他坐在彩繪玻璃前寫詩,抓耳撓腮,滿紙沉默。小蓓仍然沒有回來。

你不愛我了嗎?小蓓,那我也不要愛你了。

唐名燁賭氣把原本寫給小蓓的詩句都安上陸斯行的名字,當他寫滿五頁紙抬頭鬆一口氣的時候,窗外的天已經黑了。

回家的第三天,唐名燁在書桌邊醒來,臉上黏著一頁稿紙。屋外有幾個孩子在用水球砸他家的窗戶,每一下都發出可怕的咚咚聲。

唐名燁第一時間躲進了書桌底下,從小到大他都是這麼做的。他縮在狹小空間的陰影裏,孩子們隱約的笑聲傳進他耳朵。

多麼快樂啊。唐名燁抱著膝蓋,想起他曾經也是個孩子,但從來不曾在任何一群人中笑得這樣開心。

你應該走出去,否則沒人會愛你。

有好多人這樣說,而說的人多了,就變成世界的真理。所以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錯。

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
小蓓也是因為這樣而拋棄了我嗎?

咚!

一顆水球強力砸中了窗戶的正中心,使得整片玻璃危險地震動了一下。

唐名燁不由自主地從書桌下彈出來,像一尾被敲擊了魚缸的金魚。他衝向門口,開門,站到庭院中那些孩子面前,站在了秋季明晃晃的陽光下。

頑童們愣住了,他們大約沒想到,這座看起來久無人居的房子,一直以來都有一位年輕的屋主。這個人全身上下都在發抖,看上去氣極了。

唐名燁用力呼吸幾下,忽然雙手握拳,對著破壞他家的兇手大喊:“我愛你們!”

見沒人反應,唐名燁於是又喊了一聲:“我愛你們!”

“哇!神經病!”終於有一個孩子反應過來,率領他的同伴們一溜煙地跑了,落在最後的孩子甚至反手扔了最後一個水球,準確地朝唐名燁砸來。

唐名燁只來得及把臉側向一邊,接著便感覺臉頰一涼——

啪!

下雨了。


***

 

當陸斯行咒罵著突如其來的陣雨,並且偷偷摸摸爬上唐名燁家的圍牆時,後者已經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。他的長髮貼在白襯衣上,渾身都被浸透了,卻固執地一動不動,像一尊逐漸融化的泥塑雕像。

“唐名燁……嗷!”陸斯行原本想來個帥氣的呼喚,卻在翻牆落地的時候崴了腳。

唐名燁的背影微微動了動。陸斯行一瘸一拐地靠近他,最終對上了一張滿是水痕的臉。

“我來找你了。”

青年眨眨眼睛,忽然一頭往前栽倒在陸斯行懷裏,失去了意識。

 

***


唐名燁幾乎已經做好再次在醫院醒來的準備了,但是當他睜開眼睛時,發現自己正躺在臥室的床上。

他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自己,乾爽的,帶有一點樟腦味道的衣服包覆著他,仿佛他今天還未出過門,還躺在溫暖的被窩裏。所有的衣服都被換過了,連內褲都……等等!

唐名燁從床上彈坐起來,果不其然看到了昔日猥瑣的病友正坐在他的床邊。

“你!我……那個……”

陸斯行舉雙手投降狀:“別誤會,我什麼都沒幹。”

雖然他幫唐名燁換內褲的時候可想幹點什麼了。

陸斯行還想進一步解釋,以強化自己正人君子的形象,但唐名燁沒給他這個機會。

下半身還裹著被子的青年撲上來抱住他,抱得很緊,陸斯行感到對方的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。

“沒事了……我在呢……”陸斯行輕撫著唐名燁的背,心疼得不行。

半晌懷中的人終於說話了:“為什麼我愛誰,誰就逃走?”

陸斯行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。

“小時候,我給喜歡的女孩寫信,可是她說,她爸媽叫她不要跟我玩……所有人都這麼說,他們說我有病,連我自己的爸媽也這麼說。”

“這不是你的錯。”

“後來小蓓出現了,我很快樂,我以為終於有一個人是能讓我永遠去愛的……可是我錯了,她一直沒有回來。”

陸斯行摟著他:“你說過小蓓無處不在,不是嗎?或許她只是換了一種形態出現在你面前,只是你沒有發現?”

面對唐名燁困惑的眼神,陸斯行循循善誘:“小蓓對你來說是真愛嗎?”

“她是我愛的一切。”

“那,我能成為你的小蓓嗎?”

“什……”

唐名燁只發出一個驚愕的句首,便接住了陸斯行忽然貼上來的唇。

他們緊挨著彼此,溫熱的觸感仿佛勾起相處的種種回憶,紛亂地湧上心頭,化作一種急欲索求的渴望。

唐名燁在此時此刻確實的感覺到小蓓的存在,不再是一個抽象的幽靈,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,吸引著他去愛,也真切地把愛回溯給他。

唐名燁熱淚盈眶,鬆開牙關,在對方的舌頭長驅直入時發出了感激的嗚咽。他任由陸斯行把他摁倒在床上,並且一整夜都抱著這個男人迷亂哭叫,說是的,你已經是了,我愛你。

 

***


陸斯行有一座花園。

這位黃金單身漢有著混血的帥氣外表,據說家裡有錢,從小到大都是學校的風雲人物,大學在國外讀的,有一個巨漂亮的洋妞女朋友……

最後一點他本人嚴正否認。

“而且我不是單身,我已經有男朋友了。”

整個社區的阿姨和少女心碎了一地。

 

***


陸斯行的花園雖然被他打理得十分優雅,但是除了他自己,從來沒人有幸造訪過。

得知這一點的唐名燁頓時緊張了。

“我會不會踩壞什麼東西啊?有什麼需要留意的嗎?”

“有。”陸斯行一臉嚴肅,“雖然我的花很美,但是我才是你眼中最鮮艷的那朵嬌花。“

 

***


陸斯行領著唐名燁走進他的花園,和記憶中一樣的紫藤蘿垂掛著輕撫他,風信子、山茶和波斯菊都對他笑,搖曳著招手,引他往花園正中,最花團錦簇的寶座走去。

他一把打橫撈起唐名燁,將他放在樹蔭下常年無人問津的籐椅上。

唐名燁伸腿想踹他,歪著身子咯咯地笑,美好得幾乎和身邊的花朵融為一體。

“你的花園真美。”唐名燁嗅著一片樹葉說。

“現在它是我們的了。”陸斯行隔著樹葉吻他的臉頰,語氣輕柔,像是要融化在風裏。


秘密花園 07


詐屍一波


***


唐名燁不知道這算不算戀愛,畢竟陸斯行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進行到接吻階段的人。當然,要論精神層面的交流,沒有人能比過小蓓在他心中的地位。

小蓓已經有一個月沒出現了。

自從陸斯行告白那一晚之後,兩人的肢體接觸竟變少了。大部分時候他們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位上發呆,要不是偶然對視的臉紅和突如其來的傻笑,旁人大概會以為這是兩個關係純潔的神經病友。

我睡過我喜歡的人了!陸斯行快樂地想,雖然只是單純的字面意思,他仍然幸福地往牆角挪了挪,以緩解一靠近對方就高漲起來的心悸感。

醫生說我情緒不能波動的。陸斯行摸了摸自己的小心口。

 

***


醫生還說陸斯行恢復狀況穩定,很快就可以出院了。

“不,”陸斯行抱著床柱正色,“我有病,我不能出院。”

遭到醫生無情駁回。

 

***


這就很愁了,唐名燁盯著陸斯行留給他的地址心想,要他出院後穿越人群去找陸斯行是不可能的,這輩子都不可能的。

 

***


陸斯行收著行李,唐名燁也收著行李。電視上播著老歌。

“送你送到小城外~有句話兒要交待……”

倆人聽得離情依依,換了個台。

“這一個廟祝觀音坐,我牽過梁兄共拜堂,手牽手,心連心,我好似玉女伴癡郎~”

唐名燁:“我感覺上一個住這病房的是老人家。”

“他別臨歧,幾時聚首,我心暗自神傷問英台。情如金石心似海,離亭分別最悲哀。願弟記住梁山伯,願你記得英台。魚雁常寄來~”

唐名燁:“……”

電視:“梁兄!”

陸斯行:“……”

電視:“英台!”

隨著經典劇情,電視機前的兩人終於深深地擁抱在一起。

抱著抱著就有點不對勁了,他們開始在對方身上亂摸,並且用舌頭狂甩對方的嘴唇。

當陸斯行的家人打開病房的門時,看到的就是以上感人的景象。

 

***


衣著光鮮的女人淡定撕了一張支票,遞給唐名燁:“給你五百萬,離開我兒子。”

 

***


陸斯行以為自己的體格還是夠背水一戰的,直到他媽媽身後忽然冒出兩個穿西裝的魁梧壯漢。

於是整棟大樓都響徹陸斯行傻逼兮兮的慘叫:“放開我!我有病!讓我住院!”

“醫生,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了。”陸媽媽微笑著關上門。

砰!整個世界都安靜了。

 

***


啊,要是一直這樣多好,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多好。

唐名燁在原地傻站了一會兒,薄薄的支票從他手中飄落,掉進他散落一地還未收拾的稿紙裏。

這些天他的詩寫得差強人意,陸斯行的詩卻寫得越來越好。

我越來越知道我愛的是什麼了。混血帥哥說話的時候盯著唐名燁的眼睛,眼神又亮又熱,盯得他無所適從。

一定是小蓓不在的關係,唐名燁搖搖頭把陸斯行的臉從腦海中趕出去。

走開。

走開啊你!

求求你走開……

唐名燁撲在自己的作品當中,發覺自從五歲時因為哭而被痛打一頓以後,他再也不曾像現在這樣傷心過。

不過這樣或許是件好事,他擦乾眼淚。

或許當他再也不愛什麼人了的時候,小蓓就會回來。


秘密花園 06

***

上帝在關上一扇門的時候,怕你著涼,一定也會把窗也關上。

陸斯行深以為然,十分後悔自己為了平息躁動春心,而在夜裏開窗透氣的行為。

唐名燁病了。

也不是什麼大病,然而普通的著涼感冒放在唐名燁身上,顯得特別楚楚可憐。

“阿嚏——”連打了五六個噴嚏的青年撲向床頭去抽紙巾。

“對不起……”陸斯行低頭認錯,態度誠懇。

唐名燁吸著鼻子瞪他:“讓你作怪……阿嚏!醫生說我本來這個星期就能出院了。”

陸斯行忽然覺得感冒這種東西也沒什麼不好,畢竟小病多擾,大病不找嘛。

 

***


不知是不是即將離別的緣故,唐名燁感到這幾天陸斯行簡直貼心得可怕。早上醒來,被子一掀,外套便從天而降把他裹個嚴實;下床腳趾還沒沾地,毛絨拖鞋就送到腳邊;多喝熱水和按時服藥的叮嚀如影隨形;陸斯行甚至親自替洗完頭的唐名燁吹了頭髮。

“一定要吹乾,才不會頭疼。”

唐名燁感激在心頭,但仍不免疑惑:“那個……你是不是發展出什麼併發症狀了啊?比如說幻想我是你兒子之類的……”

氣得陸斯行一把摔了吹風機。

然後很慫的撿起來繼續。

 

***


如此過度黏膩的噓寒問暖,唐名燁姑且當作病友之間詭異的患難情誼,然而在陸斯行提出暖床的要求之後,世界簡直崩塌。

“你剛才說什麼?”

陸斯行穿著睡衣,敏捷地跳上唐名燁的病床,鑽進被窩裏。

這——不——能——忍——

身為一個重度社障人士,唐名燁仿佛一個自帶倉鼠球的人類,別說讓陌生人近身了,就是處在同一個空間都怵得慌。而陸斯行通過這些天鍥而不舍的努力,總算成為了少數能夠進入唐名燁周圍一公尺範圍的人。

但睡在一起是什麼概念?

唐名燁直挺挺地躺著,渾身上下的寒毛全都炸了起來。單人病床上擠了兩個男人,儘管身體尚未接觸,已然讓唐名燁感到一種巨大的逼仄。

“你下去……”唐名燁捏著鼻音喊,氣若遊絲,毫無威懾力。

“我不!”

“拜託你……別靠這麼近。”

“我不。”陸斯行躺在唐名燁身邊平靜地說著,仿佛他們只是躺在草地上看星星。

唐名燁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你真的不下去?”

“嗯。”

“行,那我去睡你的床。”唐名燁說著就要往床邊拱,卻忽然被一把撈進一個結實的懷抱。

他猛力掙扎了一陣,那雙手臂卻始終死死地箍著他。要論體格力氣,陸斯行顯然要比他強得多,唐名燁知道自己是逃脫無望了。他最終還是平靜下來,在最初肢體接觸帶來的,令人不適的戰慄感褪去之後,他聽見了抱著自己的人那鼓鼓有力的心跳聲。

“我想起來了,就在昨天,我看見你在窗邊寫字的時候。”陸斯行的聲音和氣息噴在他的後頸,和平常沒心沒肺的樣子不同,他此時說話的語氣,帶有一絲別樣的溫柔,“我的賽琳娜,你大概沒有發現,以前我常常從你家圍牆外面看你。你走下那罩著彩繪玻璃的旋轉樓梯,走到你的書桌前,你低頭寫著,畫著……我好喜歡那樣的你。”

陸斯行等了一會兒,唐名燁沒有回應,於是他繼續說:“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一個人住在那麼空曠的房子,也從來沒見過有人來看你。你那麼好,我想讓所有人都認識你,可是我又希望發現了你的人,只有我一個……你怎麼了?你哭了?”

唐名燁顫著肩膀:“我沒有……”

陸斯行輕輕把他翻過來,果然見到一張淚痕滿面的臉,淚眼汪汪,鼻頭通紅,說不出的狼狽。

“你好可愛……我可以繼續抱著你嗎?”

被如此深情寵溺的話所刺激,唐名燁臉上燒紅,雙腿亂踢亂蹬:“滾開!回你的床上睡去!”

“我不滾。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什麼?”

“除非你親我一下。”

唐名燁大腦當機:“你說什麼?” 

“你沒聽錯。”

陸斯行說得胸懷坦蕩,然而唐名燁明白過來之後害羞得不行,捏著被子天人交戰,良久才憋出一句:“那……你把眼睛閉上。”

陸斯行照做了。他感到一絲游移的氣息貼近,隨即是落在唇上蜻蜓點水的一吻。

“謝謝你。”陸斯行睜開眼睛,唐名燁驚慌閃躲的眼神就像一頭小鹿。

他履行諾言,小心地掀開被子,慢慢離開了唐名燁的床。

“那個……剛才的……”唐名燁拉住他的衣角,面頰上的紅暈一直燒到耳根,“可不可以再一次?”

 

***


第二天早晨。

“阿嚏——”

“阿嚏——”

就算上帝緊閉了門窗,如果有人堅持要和病人交換體液的話,那也是沒有辦法的呢。

阿門。

 


破曉 03


環太平洋AU,沒看過電影也不影響閱讀。

是的,莫名其妙出現了副cp

求問有多cp但是某cp不一定每章都會出現的,要怎麼打tag啊?都打會不會被罵啊?





一陣戲劇性的沉默。

就在所有學員都以為唐關會接受陸亦鳴的挑戰時,一旁的徐栩卻道:“看來你是鐵了心要和教官打架了?不過,想要他動手,你得先過了我這關!”

說著便跳下臺去,和所有學員們站在一道。陸亦鳴對上徐栩的視線,兩人身量相當,對峙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壓得沒人敢出大氣。

“我無意冒犯,但目前除了唐教官,我沒有想要挑戰其他人的意思。”

“死盯著他不放是吧?”徐栩冷笑一聲,“我今天就站在這兒,不和誰打上一架就不痛快!既然你小子瞧不上我,那邊的,你們誰第一個來?”

所有人都看出來,徐栩是想替唐關把挑戰給擋了。雖然不知道原因,但徐栩態度堅決,恐怕就算是陸亦鳴,也不敢越過他直接和唐關叫板。

眾人面面相覷。

這徐栩可不似他們的教官那樣單薄,而是生得高頭大馬,英氣逼人,一看就是練家子出身,手底下有些功夫的。學員們各憑本事闖到了這一關,底氣是有,只是上來就和副官級別的人物一戰,多半還是有些發怵。

徐栩把外套脫了,露出上身精實的輪廓來。見沒人吱聲,便隨手指了一個:“就你了。”

這貨一定是故意的!

被指到的白知賢暗叫不好,無比後悔今天稍早議論唐關的時候沒注意周遭,叫這個記仇的傢伙給聽去了。

唐關一看,倒楣鬼正是徐栩和他提過的那個說他閒話的學員,暗歎好一個公報私仇,卻是拖了一張板凳坐下看戲。

這基地中雖有教官學員之分,階級上下的規矩倒不必像軍隊那樣嚴格。目前篩選已至後半,這些學員當中一些人很可能就是將來一起戰鬥的夥伴,教官和他們早些打成一片未嘗不是好事。因此,對於徐栩這心血來潮似的舉動,唐關也沒想去制止。

徹底被晾在一旁的陸亦鳴見眼下不是他發揮的地方,便默默退回隊列當中,沒再不依不饒地找事。

可憐白知賢,硬著頭皮走到徐栩跟前,擺好架勢:“還請副教官手下留情。”

徐栩眼中閃過一絲老練的凶光,將面前清瘦的青年上下打量了一番:“漂亮小姑娘說這話還有點用,你嘛……嘖嘖。” 

那眼神太過毒辣,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剝似的,唐關不禁提醒:“點到為止,別太過啊。”

“好嘞!”

徐栩朗聲應著,一拳驟然飛出,直取白知賢面門。他出拳不快,白知賢雖心下大駭,身體卻也本能地躲了過去。

初次兩兩切磋的場合,雙方都還未用上拿手的武器,在赤手空拳近身搏鬥上,明顯是徐栩佔據上風。但白知賢也應對不差,萬事開頭難,閃避最初的攻擊過後,他漸漸也抓到周旋的竅門。這副教官顯然並不是想把他一拳打死,出招來往之間試探居多,攻勢雖猛,但都未出全力。

拆招幾十回,雙方居然各得兩分,再一分就是決勝負的關鍵。白知賢心裏明白,要是打成持久戰,自己的體力絕對跟不上對方,是時候速戰速決了。

他虛晃一招,抬腿佯攻徐栩下盤,上身卻靈活地鑽進男人手臂下的空檔,擒拿鎖住上臂,一矮身,便要把徐栩翻過自己的肩膀直摔出去。

白知賢很順利的完成了這個動作。

徐栩的身體在空中劃了一道完美的弧形,落地時重心仍然穩固,並且立刻利用離心力道把白知賢扯得一踉蹌,避無可避地往他身上跌。

沒有什麼搏鬥比人就在懷中更好施為的了。沒等白知賢運起後招,徐栩翻個身便把人壓住,縛手,鎖喉,一氣呵成。

“3比2,徐栩勝。”唐關宣佈。

徐栩聽了結果,卻還是壞心眼兒地把人壓著,看到的卻和小人受到懲罰的狼狽嘴臉有些出入——

不知是因為被擊倒的屈辱,或僅僅是外在的反應,白知賢原本白皙的臉因為劇烈運動而微微漲紅,鎖喉的窒息感讓他急促地喘息著,漂亮的雙眼竟然哽著淚,可憐兮兮地望著他。

徐栩,東都軍校畢業,和尚堆摸爬滾打二十多年的鋼鐵直男,此刻覺得非常不妙。一朵嬌花被馬蹄子亂踩蹂躪的畫面在他腦海中浮現,十分滑稽,但是又揮之不去。

他慌忙放開白知賢,後者終於鬆脫鉗制,一骨碌便退得離徐栩老遠,猶在喘著氣道:“謝謝副教官指教。”

“沒事,應該的。”徐栩揮揮手。

白知賢虎口逃生,揉著脖子便往學員人群當中鑽。

徐栩望著他歸隊,先前那股想要打架的勁頭,忽然流到別處去似的消減了下去。

“玩過癮了嗎?”唐關笑著小聲問徐栩。

“不打了不打了……”徐栩擺擺手。

“這就體力不擠了?不是吧……”

“當然不是!主要是沒心情……媽的,這小子比想像中能打啊。”

“你當醫學院出來的就弱不禁風啊?你想想咱們醫務所的阿姨。”

徐栩樂了:“那是,阿姨的戰力,送到Jeager上當駕駛,一個頂倆。”

兩人說笑歸說笑,今天訓練的正題卻是再不能耽擱。唐關翻著名冊,開始將第一組對戰的學員點上擂臺。

“切磋是為了求勝,更是為了交流。今天的目標,是觀察你的對手,體會你們戰鬥當中的各種細節,以及逐漸瞭解自己和對方出招的模式。”唐關認真道,“這是一場持久戰,請各位妥善保存體力。”

此後數個小時,除了點名和宣佈比數之外,唐關便沒再說過別的話。可每個上場前待命的學員都看得到,他們的教官極為專注地盯著對戰中學員的一舉一動,不時在記事本寫下注記,筆頭動得很勤。這樣的專注保持了很長一段時間,甚至當壓軸登場的陸亦鳴輕鬆擊倒六七位對手,稍有鬆懈時,在他餘光當中的唐關,仍然保持著幾乎一樣的坐姿。

陸亦鳴看到唐關立刻寫下了什麼,直覺告訴他這教官肯定捕捉到了他一瞬間的懈怠,頓時心下惱火,出拳也重了幾分。

專注!陸亦鳴提醒自己。然而越是讓自己不要分心,注意力就越是往不該飄的地方飄去。他總是覺得唐關在微微發笑,他甚至在擋下一記手刀的同時看見了那青年的口型。

“沉住氣。”他確信唐關在無聲地這麼說。

帶著既惱怒又莫名受到鼓舞的心情,在唐關和藹的注視下,陸亦鳴出招愈發迅猛到位,於是剩下的幾名對手都敗得極快。幾場3:0下來,不僅陸亦鳴身上熱汗蒸騰,旁觀者也感到酣暢淋漓,不失為這場地獄般車輪戰的完美作結。

唐關終於從他那張板凳上站起來,不緊不慢地說:“很好。各位今天的表現我已經記錄完畢,在接下來的個別指導中,我會詳細解釋。辛苦了,都早點回去休息吧。”

話音一落,訓練場轟然響起窸窣的散場音色。眾人彼此切磋了大半天,身心俱疲,匆匆對教官道了謝,對同儕道了晚安,便三五成群地往外撤。偌大的訓練場,頓時只剩下四個人。

唐關,徐栩,面對唐關杵著不動的陸亦鳴,以及黏在門口,既想看熱鬧又怕被徐栩捉來一頓胖揍的白知賢。

“請問,你還有什麼事嗎?”唐關打起精神應對著後生的目光。

長時間專注觀察消耗的精力,可不比擂臺上比試的人要少,他此時已經很累了,要是能現在就躺在床上,他絕對一沾枕頭就能睡著。

“教官,今天在大家面前向你挑戰,是我考慮不周,我想向你道歉。”陸亦鳴忽然深深鞠了一個躬。他平常脊背直,彎折下去的樣子竟也分外俐落。

唐關上前去拍他肩膀:“行了行了,也沒到需要道歉的程度。”

“我能知道你不方便接受挑戰的原因嗎?”陸亦鳴話鋒一轉,“據我所知,在瞭望台基地中,這種教官和學員之間的切磋並不少見。”

“這個嘛……”

徐栩站在他們身旁,恍然有種自己被二人世界隔開在外的錯覺。這細微的尷尬感使他需要點什麼來轉移注意力,比如說某個在門口鬼鬼祟祟張望的身影。

“你!在那偷偷摸摸的幹啥呢!”

白知賢向陸亦鳴甩了個大義凜然,意近於“兄弟,我替你引開追兵!再會了!”的表情,一溜煙跑了。

徐栩從善如流地追了出去。

儘管這獨處環境被製造得非常勉強,陸亦鳴還是在內心多少感激了一下。他繼續問道:“你願意透露嗎?”

唐關聳聳肩:“也沒什麼好隱瞞的,就是我腿上有傷。”

他提起寬鬆的褲管,露出一截纏著繃帶的小腿。

以男人來說他的腿實在太細,陸亦鳴暗自評價,卻忍不住盯著瞧。

“醫務所的阿姨說,要是我在下個星期之前破戒動武,她絕對會把我的屁股抽得像菊花一樣爆開。”唐關一本正經地復述著和他說話風格十分不搭的發言,“我完全相信,她是認真的。”

“下個星期?”陸亦鳴敏銳地捕捉到他想要聽到的關鍵字。

“是,理論上,下個星期的今天,我隨時可以大幹一場。”

“所以你接受我的挑戰了?”

“勤奮的後輩來討教,我怎麼有理由拒絕?”

“勤奮的後輩”顯然不是陸亦鳴平時會喜歡的代稱,他不大確定,唐關是不是在藉此諷刺他的得寸進尺。然而約架有譜這件事總是值得高興,陸亦鳴面上不顯,身體卻不再是直挺挺的。他的背部反映劇烈運動的酸痛而弓起,雙臂自然地微幅擺動,站姿的軸心偏斜——這顯示了一個人正處於放鬆且愉快的心情。

唐關簡直要發笑,第一次看見陸亦鳴在他面前呈現這樣的狀態是令人驚喜的。這個訓練成績優秀而總是顯得驕矜的學員,僅僅是因為自己答應了他的挑戰而露出滿足的神氣。這模樣實在像極了那些訓練有素,得了賞雖巍然不動,但還是高興得眼睛發光的軍犬。

也多麼像年少時纏著前輩請教,又沒法完全放下身段的自己。

“可是既然你已經不出任務了,為什麼還會……”陸亦鳴視線又瞄向唐關的小腿。

“兩年前我退下來的時候,傷得很嚴重。一直在做復健訓練,但我太心急了。”唐關動了動腳踝,脛骨上仍然傳來微微的疼痛,“上個月做攀援時摔下來,傷了骨頭。”

“是因為肌肉萎縮吧。”

唐關笑笑,默認陸亦鳴所說殘酷的真相。

一個被從機甲殘骸中拖出來,全身粉碎性骨折的人,無論之後再怎麼訓練彌補,在舉步維艱的休養期間,肌肉一天天萎縮下去卻是無可避免的事實。唐關如今的身體狀態或許比一般人要強,但對於體能要求極高的Jeager駕駛來說,一兩年訓練的空窗是十分致命的。

“要是我能好好躺著,說不定早半年就好了。可我就是等不及……我就是不能忍受自己是一個……算了,你大概也不想知道。”

談及隱私,兩人都沉默下去。

良久唐關輕描淡寫道:“怎麼?突然覺得我不值得挑戰了?”

“我想要等教官你完全復原,然後打一場,來真的。在那之前,如果你需要對手來恢復狀態,我……我可以……”

唐關笑開了:“哪有學員給教官當陪練的說法?”

“那……”陸亦鳴看上去有些急了,“我能隨時要求你的指導嗎?”

“當然,我竭誠為學員們服務。”

一句打趣的話把陸亦鳴歸進所有學員的範疇,令他有些不是滋味。

等等,明明只是要下戰帖,怎麼變成要求教官的日常指導了?這中間發生了什麼?他在做什麼?陸亦鳴感到自己一向直來直去的世界,忽然出現了奇怪的分叉。

“那麼,還有什麼事嗎?沒有的話,我也該去休息了。”

唐關越過陸亦鳴逕自走向訓練場門口,他實在累壞了。

“教官!”陸亦鳴回頭喊他。

“嗯?”

“我很期待和你對決的那一天。”

“嗯。祝你成功。”

唐關和藹的微笑再次使陸亦鳴懷疑自己被諷刺了。

“你是不是覺得我根本留不到那時候?”

不給陸亦鳴回話的餘地,唐關轉身便把他扔在訓練場熾亮的燈光中,只留下餘音遠遠地飄來。

“以後你會明白,我的想法一點也不重要。晚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