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鹿

劍三er 目前主產明唐 歡迎勾搭
全職雜食黨 , 只產葉藍 , 喻黃無差

乘月歸 02

林之越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。

案頭上那柄薄薄的輕鐵劍,他本想扔了,可真要提起勁處理它,又覺得一陣困乏。

也算得上是舊事了,也無須跟舊物置氣。

可他還是夢見了那人,一襲白衣,長身玉立,一抹歉然微笑道:“我竟然有些不想走了。”

“你該往西湖藏劍去,這裡沒有會鑄劍的匠人。”

“無妨,並不是好兵器,斷了便斷了。”祝雲卿身形一掠,忽而貼近,在萬花弟子鬢邊落下一吻。

林之越赫然驚醒,春季濕冷的清晨,他卻出了一身熱汗。

果然還是得把它扔掉。

林之越披衣簡單洗漱,抄起劍憤然往屋外走,一開門,卻見一個純陽弟子正窩在門邊,不住地點頭瞌睡,頭頂還落了幾片雪花,看上去滑稽得很。

林之越飛起一腳,直往這人腰眼處踹過去。

陳逐大約是迷迷糊糊之中感覺到殺氣,身體驀地緊繃發力,眼睛還未完全睜開,身子已翻滾出去丈許,堪堪躲過腰子被踢碎的命運。

四目相對,大眼瞪小眼。

林之越黑著臉:“你是誰?”

陳逐狼狽起身,奇道:“先生……在下陳逐,我們昨天才見過。”

林之越想了半晌:“是嗎?那還真是抱歉了。我向來記不得人臉,只看見你一身臭道士的衣服,就想揍。”

“先生要是不喜歡這身衣服,我去換一套就是了。請先生手下留情。”陳逐仿佛未聞對方語中帶刺,仍是恭恭敬敬地答到。

林之越被這人給堵得一時沒了話,忽然生出幾分好奇來:“你剛才說你叫什麼?”

“我姓陳,名逐。聶雲逐月的逐。”

“喔……追名逐利的逐。”

道人一愣,隨即微微笑開:“沒錯,追名逐利的逐。”

什麼人啊這是,沒脾氣似的。林之越暗自腹誹。

“他們沒給你安排住處嗎?”

“有。但我貪賞風景,白日在谷中四處遊蕩,日落時分又無意間來到了這裡,發覺先生門前這小小荷塘恬靜可愛,月光照耀下尤為醉人,不禁在此打坐參悟,一不小心睡了過去……”

林之越幽幽道:“這個時節,水面上連半片浮萍都沒有,又怎麼算得上是荷塘。”

“它總歸是夏天會開出花的荷塘,又何須因為時令不同而改成其他的名字呢?”

林之越聳聳肩,不置可否。兩人靜了一陣,陳逐聽見對方轉進屋內,把什麼東西擱到了案頭上。

“師弟!”

空谷之間忽然有人遙遙喊道,只兩個字便迴蕩不絕。陳逐聞聲望去,一個玄色衣裳的女子正在往這邊快速走來。

林之越步出屋子,那女子已來到近前:“師弟,長安城郊又來了一批傷患,人手不太夠了,大師兄讓你隨我一同去幫忙。”

“可我今天煩躁得很,可別讓我一針下去,人反倒死了。”

“之越!”

陳逐眼見氣氛不對,正想說點什麼,卻見林之越迴避著師姐的目光,面上譏誚的神色漸漸轉為一絲愧意。

他默然半晌才道:“我知道了……師姐先去吧,我換身衣服。”

 

“我那師弟脾氣有些古怪,望道長見諒。他沒惡意的,只是嘴巴壞了點。”

女子名喚白露,遠遠見林之越一言不發地掀開簾子入帳篷去了,才悄悄向陳逐說道。

此間正是花谷一處安置流民的陰涼空地,已支起數個大帳,不時有氣息奄奄的人被抬進去。放眼望去,遍是病體殘軀,哀嚎之聲不絕於耳。

陳逐已換下一身潔白的道袍,粗布短衣,打扮得和一般武人無甚差別,和白露合力抬著擔架,將一名傷患緩緩放下:“無妨,千萬人自有千萬種脾性,在下並不覺得有古怪與否之分。”

“你說得是,倒顯得我目光狹隘了。”白露贊許道。

有人急急呼喝:“來個男的幫把手!這人重得很。” 

“你去那邊幫忙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陳逐應聲過去,見是一個彪形大漢,年紀看上去已過壯年,全身上下是變得鬆垮的大塊筋肉,然而面如死灰,正閉著眼有一息沒一息地喘著氣。

純陽武學靈動多變,比起鍛煉力量,更長於四兩撥千斤的巧勁,不過相較於普通人力氣還是大上許多。陳逐下盤一沉,便和對面兩人一同將這肥壯漢子穩穩當當地抬了起來。

“去哪?”

“那邊的帳子。”

“好。”

儘管三人走路時盡力讓擔架保持平穩,壯漢一路仍然痛苦不堪,喉頭破風似的不斷發出汩汩怪聲。

甫一進帳篷將人放下,就聽見林之越在那頭喊:“別縫了,血止住包一下,趕緊抬走,死不了就成。一個個都這樣細心照料,後邊來的人可都成屍體了。”

感覺到陳逐的視線,林之越一邊洗手一邊瞪他:“閑雜人等杵在這裡幹什麼?出去。”

“我只是想幫忙……”

“這兒沒你的事。”

陳逐這才注意到,從方才看到他走進帳篷來,不過片刻功夫,林之越已是汗濕鬢角,臉色泛著一種憔悴的焦黃。

“這就是下一個?”

陳逐讓讓身,讓林之越好好查看他們抬進來的壯漢。

林之越低頭一望這病人的臉,忽然就愣住不動了。陳逐眼尖,一眼便看見他的嘴唇在抖,他的臉比先前所見的任何時候都要蒼白。

一名少年弟子走來:“師兄,這病人莫非救不回了?”

“不……”林之越輕聲道,“但這個人,我不治。”

那小師弟仿佛沒聽清:“師兄……你剛才說……”

林之越平靜且清晰地重複:“我說,這個人和我有舊仇,我不願治他。”

滿帳的醫患聽聞此言,不由愕然,紛紛望向聲音的來源。

小師弟不可置信地盯著林之越,漲紅了臉:“師兄難道忘了入門時立下的誓言嗎?我青岩弟子懸壺濟世,當知醫者仁心,再怎麼樣他也是個病人,師兄如此作為並非君子氣度……”

“我不稀罕什麼君子氣度,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誰要誰就拿去吧。”林之越冷笑,聲音有些顫抖,“這世道怎麼了?憑什麼總是……總是這樣要殺的不能殺,要留的留不住……”

“師兄你莫要違背……”

“我今天非但不救,我還要取他性命!其後如何,都算我咎由自取!”林之越目光一寒,反手便在掌心聚起內力,直往不省人事的壯漢面門劈去。掌風淩厲,迅疾果決,在場眾人只覺得撲面生疼,竟是誰也來不及上前阻止。

“先生!”

一切發生來瞬息之間,林之越卻感到這一擊無比漫長。身邊所有人焦急的呐喊都混合成一片意義不明的雜音,唯有一個聲音清晰地在耳邊炸開來,在喊,喊他先生。

誰?

林之越一下子回神,手臂正給人牢牢箍緊,掙脫不得。看來是一出手便讓人扣住了脈門,內力早已散去大半。

“怎麼?你也要搬出那套醫者仁心來教訓我了?”

陳逐使勁搖頭:“在下不便過問先生的私事。傷患眾多,先生若不願救治此人,便先交給其他大夫處理如何?多留出一些時間,便能多救幾條人命。”

說著便鬆開他。林之越仿佛是累極了,煞白著一張臉,愣愣地站著,然後坐下,調金創藥。

其餘人連忙把地上那壯漢抬到別處去,免得林之越再生事端。

傷患仍然在源源不絕地送入帳中,根本不因為這一段風波而給人喘息的機會。萬花弟子們見林之越恢復正常,紛紛回到原來的陣地,霎時間傷者慘嚎陣陣,醫者焦頭爛額。那小師弟還在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,隔了兩三步便聽不大清了。

一片喧嘩之中,林之越忽然顯得安靜無比。

陳逐看著他手腳俐落地替人纏著繃帶,既不說話,也不皺一下眉頭,像一尊白淨而木然的雕像。

陳逐盯著那雕像看了一會兒,又一會兒,終於因為幫不上什麼忙,給人客氣地請了出去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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